木清收回目光，忽然抬手，捏住幽缠的胳膊使劲一扯，像撕一张纸似的，整条胳膊就下来了。
无端被截肢的幽缠：“？？？”
这是怎样？
没说吃瓜还会遭殃啊！
待在自己人身边，安全也这么没保障的吗？
想哭。
她低头看自己肩膀，断面处雾气涌动，眨眼间又长出一条新胳膊，白白净净，跟原来一模一样。
胳膊没了会自己长，她倒是知道。但——
“大人，你扯我干嘛？”幽缠瞪眼。
木清没理她，随手把那条胳膊往三儿脚下一扔。
胳膊一落地便化开成一团黑影，像有意识似的，乖乖盘在三儿脚下。三儿往前蹦一步，黑影也跟着挪一步；三儿转个圈，黑影也跟着转，大小形状随着动作自动调整，妥帖得像是天生的影子。
“我有影子了！”她蹦了两下，影子也跟着变化，开心得不得了，“姐姐姐姐，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影子？”
木清没回答，只是看了幽缠一眼。
幽缠：“……”
三儿还在那儿蹦来蹦去，把影子玩出了各种花样。
这才和两只小僵尸在一起玩几个小时，她就已经改走为蹦了。
退化的速度着实有些快了。
小甲和小乙也跟着蹦蹦跳跳，笑声此起彼伏。
木清挑眉：“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是小僵尸吗？要下山了，不许蹦。”
命令来得太突然，三个孩子都没准备好——
三儿刚蹦起来，被这一声定在原地，身子一晃。
小甲伸手去扶她，却忘了自己脚下也还没站稳。
小乙被两人一带。
三个人像多米诺骨牌似的，一个接一个倒下去。
“扑通——”
“扑通——”
“扑通——”
幽缠本来还在为自己不是木清心尖上的小甜甜而暗自神伤，一抬头看见这幕，愣了一瞬，然后笑得气都散了。
“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后合，身形都虚了几分。
三儿趴在地上，艰难地扭头看她。
小甲小乙默默爬起来，面无表情。
谁懂他们的尴尬？
即使觉得丢人现眼，也依旧的那张死人脸。
木清站在原地，居高临下看着这一地东倒西歪，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起来。”她说。
声音还是淡淡的。
木清已经转身往前走了。
可几人还在那里，笑的笑，爬的爬。
“还不走？”她头也不回。
幽缠深吸一口气，跟上去。
身后三儿拼命蹦着追来，喊道：“我有影子啦——！”
小甲小乙也紧跟其后。
“等等我！”
“还有我！”
两棵树和人参精听着渐行渐远的笑声，羡慕得不行。
尤其是人参精雪灵姝，简直要酸成柠檬精了：
“什么时候我才能重新化形啊……要不是为了虚息壤，谁愿意种在这土里，风餐露宿。”
梓萱语气凉飕飕的：
“……你一棵人参，不种地里，难道种床上？”
雪灵姝噎住。
梓萱顿了顿，又说：“要不，你也别太执着了，就光着身子追过去。反正人参状态，穿不穿衣服也无所谓，不存在走光。”
雪灵姝的嘴在木清面前从来不是对手。
那是境界压制，输得不冤。
但在其他人面前，她就是鹤顶红，是断肠散，是见血封喉的毒，剧毒。
她冷笑一声，叶子都抖了抖：
“我虽然没读过书，但也讲文明。你这种返祖的植物，是绝对不理解的。”
梓萱沉默了一会儿。
“返祖？”
“对，返祖。”雪灵姝的叶子又抖了抖，这回是得意的，“你看看你，除了活得久、长得高，还有什么？我好歹还化过形，穿过衣服，吃过火锅。你呢？几十万年了吧，连条裤子都没穿过。”
梓萱：“……”
风从两棵树中间穿过，叶子沙沙响，像在偷笑。
远处，幽缠几人的笑声已经听不见了。
“我建木顶天立地，若不是为了天下苍生，我早化形了。”
“可你还是没穿过衣服。”
梓萱深吸一口气：
“我活了几十万年，支撑天地，贯通三界，见过沧海桑田，阅尽……”
“可你还是没穿过衣服。”
雪灵姝的叶子微微颤动着，那是笑得发抖的迹象。
梓萱沉默了一瞬，换了角度：“混沌初开时，我便在此……”
“可你还是没穿过衣服。”
“日月星辰皆为我见证……”
“可你还是没穿过衣服。”
“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何忆柔在旁边，已经听不下去了。
妈妈的声音听起来还在平静的边缘，但她太熟悉这个语气了。
这是暴走前的最后一道防线。
无论她此刻做点什么引起妈妈的注意，她敢保证，刚发出一个音，树枝就抽过来了。
她默默收缩树枝。
减少存在感。
“能。”雪灵姝完全没在怕的，叶子抖得更欢了，“你说，我听着呢。”
梓萱深吸一口气，枝叶都在微微发颤：“我见证过神魔之战，亲历过天地倾覆，远古众神曾在我脚下论道，上古神兽在我枝头栖息……”
她顿了顿，确认对方没有打断，才继续往下说：“我若化形，便是顶天立地之姿，万灵景仰之态，岂是你们这些小花小草能……”
“可你还是没穿过衣服。”
梓萱的话戛然而止。
风停了。
叶子也不颤了。
良久，梓萱的声音从高处幽幽飘下来：“你是打算用这句话，把我噎死在虚息壤里吗？”
雪灵姝抖着叶子，语气无辜：“我只是陈述事实。”
“事实就是你嫉妒我能长个。”
“我不嫉妒。你光长个子，不长脑子。”
“你头发稀疏。”
“我那叫浓缩就是精华，所有的营养全在根上。”
“除了让人吃，一无是处。”
雪灵姝不说话了。
梓萱以为终于扳回一局，枝叶微微舒展，心情似乎好了不少。
……
“可你还是没穿过衣服。”
梓萱：“……”
叶子不抖了。
风也不吹了。
半晌，梓萱的声音幽幽传来：“信不信我把你拔了，喂鸡去？”
“什么鸡，能吃这么大补的？”雪灵姝抖着叶子，“我劝你善良。”
躲在角落里的肖伟见大部队都不在了，终于敢出来活动一下。
迎面看到面生的丁承业，他热情地打招呼。
“你好，我是这里的鬼。”
“你、你好……我是新来的人。”
丁承业的心里是惊涛骇浪。
大白天的！
他真的见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