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桌旁安静了一会儿。
“嗯。”
木清放下茶盏,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行了,茶也喝够了。”
她抬起眼,看向幽缠。
那目光里,淡淡的神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狡黠。
“既然这样,你有什么想法?”
声音忽然轻快了许多,轻快得让幽缠愣了一下。
“什么?”她眨眨眼,没反应过来,“什么什么想法?”
木清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弯。
“被炼了这么久,”她说,“没有享受过人生,想不想出去玩一玩?”
幽缠的眼睛睁大了一点。
“我可以放你出去。”
“真的?”
“当然。”
幽缠盯着她看,那目光里先是惊喜,然后惊喜慢慢地收拢,收成一点狐疑。
她眯了眯眼,眉心那枚火焰神印也跟着动了动。
“为什么我觉得,”她说,声音慢悠悠的,“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木清没有回答。
她只是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那动作慢条斯理的,赏心悦目。
“去不去?”
幽缠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她看看木清,看看那袅袅的茶烟,看看远处那两个还在蹦跳的身影,看看三儿在那里倒立搞得灰头土脸,然后又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木清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去。”
木清点了点头。
“去的时候,”她说,语气还是那样轻快,像是在说顺路买点菜,“顺便去找一找剩下的阴域时空。”
幽缠:“……”
她就知道!
木清浅笑。
帝俊亲自给她准备的免费劳动力。
她又不傻,为什么不用。
“我可能打不过。”幽缠说,“我本来就是造出来为了困住你的。”
潜台词就是防守一流,攻击技能为零。
或者,也可以把她当成一个移动灵力充电宝,她能给你自由释放灵力。
“你自爆喽。”木清好心建议。
“你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幽缠的声音都变了调,软软糯糯的嗓音里有了伤心欲绝,“我们现在不是一伙的了吗?”
木清看着她,没说话。
幽缠瞪着她,等一个解释。
“虽然我是一团气,”她说,声音里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不服,“自爆也不受什么影响——但是!”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虽然她并不需要呼吸。
“我又不是烟花!”
木清眨了眨眼。
“你喜欢看烟花吗?”幽缠继续控诉,“喜欢看也不能拿我放啊!我活了十万年,被炼了十万年,好不容易回到你身边,你让我自爆?”
她越说越来劲,眉心那枚火焰神印都跟着亮了亮:
“我就算是一团气,也是一团有尊严的气!”
木清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那动作慢悠悠的,像是在等她说完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那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幽缠的控诉戛然而止。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茶盏里自己的倒影,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她闷闷地说。
木清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弯。
帝俊想要困住木清,所以用了木清的本命火焰去炼。
没想到适得其反。
这世间之事,十有八九不能如意。
幽缠一想到出去玩还要干活,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过,木清有一点没明说——
幽缠对阴气异常敏感。
因此,让她来找阴域时空,正好合适。
阴域时空隐藏在极隐秘的角落,入口可能是一面墙、一把锁,甚至是一扇停车场的门……
这些地方太隐蔽,阴气太细微,即便是木清也未必能察觉。
可幽缠不一样。
她本身就是气体炼化,还含着三分阴气在魂里。阴域渗出来的那点气息,别人闻不见,她隔着半条街就能嗅到。
让她来找阴域时空,比木清自己方便多了,也准多了。
“要不……我还是跟在你身边?”
幽缠说得不太确定。
木清不紧不慢地把茶具收好,站起身:“也行,走吧。”
“去哪儿?”
“之前答应了几个案子,正好一起去看看。”话音刚落,人已经到了院门口。
幽缠愣在原地:“……”
早知道跟上来就是干活,她刚才还不如一口答应。
至少还能先出去逛逛街、看看景。
亏了。
正心疼着,前头木清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还不走?”
“来了来了——”
幽缠赶紧跟上去,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这哪是出去玩,分明是出工……”
木清耳尖微动,没回头,嘴角却弯了一下。
正在玩闹的三个小孩子也奔过去,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姐姐,我也想去——”
化身“奶妈”的木清:“……”
三儿她撇不掉。
这个据说是只能跟在她周围。
小甲和小乙嘛……
“你们去干嘛?我去看看命案,又不是去玩。”
小甲和小乙不说话,一味在那里看着她。
眼泪汪汪的。
这时,三儿拍胸口说道:“姐姐,让他们去吧,我能护着他们。”
木清微微顿了一下。
如果能趁机看一五三儿的本体是什么书,又试探一下她的实力,倒也不错。
她没立刻答应,只是缓缓扫了三个孩子一眼。
“出去了,别乱说话。”
小甲小乙同时点头,眼泪还没来得及擦干净,脸上已经亮起来了。
三儿咧嘴一笑,拍胸脯的姿势还没收回去。
幽缠在旁边小声嘀咕:“又多了三个拖油瓶……”
木清看了她一眼。
幽缠立刻闭嘴,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
木清的目光落在三儿身上。
她没有影子。
这不对。
若本体是书,不应该没有影子。精怪化形,影子是化形的印证,有形的就有影。除非……
木清垂下眼,没让自己露出什么表情。
普通人可能注意不到,但是有些凡人对于细节的观察很细致。这样的漏洞太明显,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三儿还在那儿拍着胸口,一脸“交给我你放心”的神情,浑然不觉自己脚下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幽缠顺着木清的目光瞥了一眼,也看见了。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拉拉链的手势,做得很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