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手机的第一时间,她站在门口马路边拍了一张远处的山,发了条朋友圈。
山尖上有些雪没有化,白花花的,很好看,雾蒙蒙的,很朦胧。
第一个点赞的是颂年,几乎是秒赞,他在
“美景,美人。”
穆情顺着一条长长的路来来回回的走,足足两个多小时。
这条路她小时候上学的时候天天跑,那时候希望这条路短些再短些。
现在反而希望这条路长些再长些。
她回去的时候,院子里已经被打扫干净了,院子正中间搭了两堆火,火苗蹿起老高,周围坐了人。
一堆父母辈的,一堆年轻人。
穆情躲着火走,被发小叫住:“来烤火啊,屋里炉子灭了,凉!”
穆心把屁股下凳子往未婚夫身边拉了拉:“来。”
穆情找了个小板凳,坐的离火老远的位置。
发小又问:“坐那么远干啥,近点。”
穆情抿唇:“这里就可以了,太近了对皮肤不好。”
发小笑笑:“穆情去了大城市,是跟咱们不一样了啊!”
他调侃她,穆情忍无可忍,用脚尖踢了踢他的屁股:“沈晖,你怎么话还是这么多。”
沈晖笑眯眯看着她:“哎,这你就不知道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算算咱俩多少年没见了,我可想坏你了。”
穆情切了一声:“不敢劳烦您想我,您忙您忙。”
穆家一直有心和沈家做亲家,沈晖和穆情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两家人都知根知底。
而且沈晖这孩子也厉害,这么落后的小县城,这么差的教育资源,他硬生生考出个双一流。
沈晖和穆情的照片现在还在当时的高中门口贴着,一直被当作榜样。
实际上穆情也一直都知道,沈晖似乎对自己有些那种心思。
可是她也知道两人绝对没可能。
她没时间陪着沈晖去拼搏辉煌,她只要现在。
再说,他们之间,实在是太熟悉了。熟悉到牵手估计都会觉得别扭。
穆心咳了声:“我给你正式介绍一下,这是你,姐夫,章延清,是个医生。”
“这是我妹妹,穆情。在港大读书,很厉害吧,自己考上的,从来没有上过补习班。”
穆情挑眉,她有些诧异,有生之年居然可以在穆心口中听见这么多夸赞自己的话。
章延清朝她点点头,言语中有些赞赏:“靠自己考上港大,确实厉害。”
母亲听见这话有些得意地抱膝回头看了这边一眼:“也老大不小了,你和心心的事儿办了后,就剩这丫头了,什么时候她也嫁出去,我的心愿就了了。”
沈晖的父母也在,听见这话笑的见牙不见眼:“哎呀,这还用你操心,情情的彩礼,我们多少年前就开始准备了。”
“情情,你看我们沈晖怎么样啊?你们年轻人,有事儿没事儿多多联系,感情都是相处出来的。”
“像我们那会儿,有时候结婚对象就见过一两面,还不是照样过日子。”
沈晖有些不好意思,调子拉得很长叫了句”妈!!!“
穆情保持着脸上的假笑并不搭茬,沈晖看得出来,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淡去。
晚上穆心和穆情睡,章延清和穆帅睡,他俩喜欢一起打游戏,这个住宿安排还算合理。
只有穆情有些不适应。
穆心洗漱完躺在床上,看着地上来来回回不知道忙什么的穆情,“上来啊。”
穆情脸上贴着面膜,盯着她看了几秒,沉默着爬上床,直到柔软温暖的被子盖在腿上的时候,她才有些反应过来。
不免又悲从中来,原来他们的被子这么暖,床这么软,她睡了这些年的冷炕算什么,被子也是硬邦邦的,算她命苦吧。
姊妹俩一个在最这边,一个在最那边,中间隔着条银河。
两个人都低头玩儿手机,没什么话。
门被推开,她们的母亲进来,手上端着一盘水果,放在她们中间。
对穆情说:“你姐夫买回来的,尝尝,甜。”
穆情一脸茫然,指着自己有些懵:“我?我也可以吃吗?”
母亲白了她一眼:“你这话说的,谁虐待你了?”
穆情不说话了,用牙签插起一块火龙果吃起来,她咬的很小口,吃得很慢,耳边一直是母亲的唠叨。
“港城好玩儿不?宿舍咋样?室友好相处吗?你这臭脾气要改..........”
她还说了很多,穆情一句都没回,最后母亲叹了口:
“你别老想着减肥不吃饭,看看瘦成啥样子了?女人太瘦身体不好,以后不好怀孕,谁要你。”
穆情揭
轻飘飘的说了句:“你以为我不想吃饭啊,没钱。”
这事儿妈不占理,一旦不占理,她就会立刻发狂大声骂。但是特别不占理的时候,她就会沉默不说话。
本来穆情不想这样的,但是她非凑上来,穆情就特别忍不住的问了句。
“妈,为啥我房间的被子那么硬,穆心的被子这么软?”
她母亲瞪她:“你现在没盖软被子?你又不常回来。”
穆情不想说话了,她为自己幼稚的想法发笑,她以为,至少,母亲至少会有些不好意思,结果没有!!!
她坐在旁边不再搭话,听着穆心和母亲念叨小时候的事。
中间有几句提到小时候穆帅的趣事,他有一次大冬天掉进河里,像只小鸡崽子。
湿漉漉的,回来就开始发烧,足足在医院住了三天。
穆情听着她俩的笑声,再也忍不了。
“妈,那时候穆帅掉进河里,你为什么回家先打了我一顿?明明那天我去上学了根本不在家。”
“你没看好穆帅,回来打我,嫌我不看顾弟弟,为什么?”
那一次她被打得很惨,穆情记得很清楚,下午放学背着书包刚进家门。
被母亲揪着领口一把拽进去,棍子落在她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抱着头蜷缩在地上,甚至可以听见棍子在空中舞动的嗡嗡声。
她现在都记得母亲那时候狰狞的嘴脸,她骂着,声音都喊破音了。
‘天天跑的不在家,不知道看着弟弟,不为家里分担一点活儿,你活着干什么,你怎么不死去。’
穆情死死盯着母亲:“你知道那天我去上学了,为什么那么还打我一顿?”
“那件事儿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你知道。”
她妈目光躲闪,不再看她的眼睛,“有这事儿?胡说呢!!!”
穆情猛地躺下,把被子拉的盖过头顶,她以为不会哭的,可是眼眶还是发热,脸仍旧变得濡湿。
这个动作,她做过成千上百次,轻车熟路。
母亲怎么会不知道呢,不过是想找一个替罪羊,减轻自己心里的愧疚。
愧疚过于强烈的时候,她就把假的当成真的了。
特别是在发泄愤怒的时候,边骂边觉得有道理。
房子倏地安静下来,她不知道母亲什么时候出去的,也不知道房间的灯什么时候关的。
农村不像城市,晚上还有灯光,村子里黑乎乎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穆情盯着虚妄的黑流泪,很平静的哭。
她以为自己变得坚强了,有些事她不想计较了,可是真的见到这些人之后,然而觉得自己愈发小心眼。
心底的委屈无限放大,她记得他们伤害自己的每一个瞬间,每一个表情。
身后伸来一只手,无声的搭在她的肩上,有规律的拍着,这一刻,姐妹俩都很静默。
回村的日子过得格外的快,章延清在家里待了一个星期,他要赶回去上班。
穆心的工作有寒暑假,在家里待着。
经过那个晚上后,姐妹俩之间的氛围平和很多。
值得一提的是,穆情的那个见不着阳光的房间被打开了,里面仍然有一些杂物,但是炕上多了床崭新的被褥。
穆情没有盖,就那么晾着。
她每天早上起来在路上溜达两圈,然后回家吃饭,晒太阳,再去散步,周而复始。
她不喜欢在家里待,家庭合家欢场面不是很适合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