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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91章 双谍
    <特别鸣谢:tij的大神认证,特此加更。>

    次日卯时初刻,晨光熹微,花咲殿内尚余昨夜温存暖意。

    杨炯自锦衾间起身,两足刚一沾地,却似踩在棉花堆里,膝弯竟是一软,险些向前栽倒。幸得眼疾手快扶住床边雕花槅扇,才免了与光洁如镜的桧木地板亲近之虞。只这身形一晃,衣襟微敞,露出颈侧一抹未消的胭脂痕,在晨光里分外醒目。

    帐内传来一声低低娇笑,杨渝裹着松花绿羽织斜倚枕上,青丝散乱如云,明眸半睁,眼波流转间尽是揶揄:“哟,我们杨大将军这是怎么了?莫不是昨夜‘运功过度’,伤了丹田元气?要不要姐姐传你一套固本培元的心法?”

    那“运功”二字咬得又轻又软,带着钩子似的,直往人心里钻。

    杨炯耳根一热,面上强作镇定,胡乱系紧衣带,头也不回地闷声道:“少说风凉话!我这是……坐久了腿麻!”

    话音未落,人已如脱兔般闪出殿门,只余身后一串银铃般的咯咯笑声追了出来,在晨风里打着旋儿。

    刚一出殿,清凉晨风扑面,杨炯深吸一口,欲驱散脸上燥热。抬眸却见回廊转角处,一个不及他腰高的身影正抱臂而立。

    那人穿着倭国孩童惯常的靛蓝小袖,赤着一双雪白小足,鸦羽似的乌发结成两个小小抓髻,衬得一张脸更是粉团般精致。正是潜龙卫大总管橘桔梗。

    她歪着头,一双黑琉璃似的眼珠滴溜溜在杨炯脸上、颈间扫过,唇角慢慢勾起一丝与其稚龄绝不相称的讥诮冷笑。

    “哼!”一声冷哼,脆生生却寒意透骨。

    “阳关不守,精关难固。你这面色,啧啧,青白浮泛,眼睑下晦暗如积云,分明是肾水过耗,肝木亢逆之兆!”她声音清亮如童谣,吐出的却是老辣医家术语,“《医问》有云:‘以酒为浆,以妄为常,醉以入房,以欲竭其精’,你这般不知节制,莫道是那点余毒未清,便是金刚罗汉的身子骨,也早晚淘澄成个外强中干、未老先衰的银样镴枪头!”

    橘桔梗小大人似的摇头晃脑,语锋如刀,字字诛心。

    杨炯被她一番话噎得面皮紫涨,偏又发作不得。这“小怪物”医术通神,自己体内那点纠缠的余毒还得仰仗她,只得干咳一声,岔开话头:“药好了?”

    橘桔梗翻了个白眼,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似嗅到某种令她不悦的气息,转身便走:“跟我来!今日方子里添了味‘透骨钉’,专治你那‘腿麻’的毛病!”

    那“腿麻”二字,学得惟妙惟肖,气得杨炯暗自咬牙,却也只得跟上那小小的身影,穿花拂柳,绕过几重寂静的回廊。

    药殿临水而筑,轩敞通明。青砖地面光洁如洗,靠外延处,一溜排开数个红泥小炉,炭火正旺,煨着黑沉沉的药罐,蟹眼泡咕嘟咕嘟顶得盖子轻响,浓郁药香混杂着苦涩弥漫一室。

    杨炯踏入殿内,目光一扫,便见西窗下蒲团上,另有一人。

    杨妙妙盘膝而坐,一身素净的月白劲装,愈发衬得她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如同秋日阳光下饱满的麦穗。只是此刻这麦色中透着一丝失血的苍白,双颊微陷,唇色淡薄。

    她手中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正垂眸小口啜饮,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投下两弯阴影,遮住了眸中神色。

    听得脚步声,她抬眸望来,目光与杨炯一触,慌忙垂下,捧着药碗的手指下意识收紧,指节泛白。那眼神里,三分尴尬,三分羞惭,更有三分难以言说的复杂情愫,哪里还像当初那个提刀拦路、宁死不屈的“烈女”?

    杨炯不动声色,径直走到窗边矮几旁坐下。

    橘桔梗已赤着脚丫,噔噔噔跑到药炉前,小小的身子蹲下,拿起一把比她手掌还大的蒲扇,对着两个并排的药炉呼呼扇了几下,炭火霎时更旺,药气蒸腾。她动作麻利,神情专注,倒真有几分悬壶济世的小神医模样。

    “听说,”杨炯闲闲开口,目光落在橘桔梗忙碌的背影上,“你最近总躲着梧桐?连她院门前的石子路都绕着走?”

    橘桔梗扇火的动作猛地一滞,随即扇得更急,带起一阵风,吹得她额前碎发乱飞。

    她头也不回,带着一股子被戳破心事的色厉内荏,脆声反驳:“哼!谁躲她?我那是不跟她一般见识!一个只懂蛮力的榆木疙瘩!待我参透她那几招破绽,定要打得她满地找牙,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四两拨千斤’!”

    橘桔梗越说越气,小脸涨得通红,手中的蒲扇几乎要舞出残影。

    “噗嗤——!”

    一旁静默的杨妙妙忽然笑出声,放下药碗,双臂环抱胸前,小麦色的脸庞上满是揶揄,“你就吹吧!也不知是谁,前几日被打得鼻青脸肿,捂着脸跑到我这儿,哼哼唧唧求我拿红药给你揉淤?还说什么‘那疯婆娘下手没轻没重’?”她模仿着橘桔梗当时的腔调,惟妙惟肖。

    “你——!”橘桔梗猛地扭过头,一双黑眸瞬间燃起怒火,死死瞪着杨妙妙,小胸脯气得剧烈起伏,“杨妙妙!你再敢胡说八道,信不信我立刻毒哑了你!让你这辈子都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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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妙妙非但不惧,反而挑了挑眉,目光故意在橘桔梗那平坦如板的胸前和孩童般的身量上溜了一圈,慢悠悠道:“来呀,怕你不成?不过动手前我可得提醒你,方才我来时,好像看见白糯那丫头满院子找你呢。啧啧,那小祖宗,跟你一样‘人小鬼大’,精力旺盛得紧。怎么,该不会连她也打不过吧?”

    这话如同淬了毒的针,精准无比地扎在橘桔梗最痛处。

    “你说谁是小孩子——!!!”橘桔梗尖利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刺破殿顶。

    她最恨旁人提她形貌,那“人小鬼大”、“打不过”的字眼,更是彻底点燃了她连日来被梧桐压制、被白糯追得满院跑的憋屈怒火。

    什么大局,什么隐忍,此刻统统抛到九霄云外,眼中寒光暴射,握着蒲扇的手猛地一紧。

    “找打!”

    话音未落,那柄硕大的蒲扇已脱手飞出。它并未直取杨妙妙面门,而是在空中滴溜溜急速旋转起来,边缘锋锐如刀,发出呜呜破空厉啸,卷起一股劲风,直如一面呼啸的圆刃飞轮,斜劈向杨妙妙肩颈。

    更诡异的是,那蒲扇旋转轨迹并非直线,竟如活物般在空中划出一道飘忽不定的弧线,忽左忽右,封死了杨妙妙所有闪避角度。

    杨妙妙虽重伤未愈,反应却奇快。她足尖在蒲团上一点,身子如风中弱柳向后急仰,险之又险地避过那削颈的扇刃。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成爪,指尖隐带风雷之声,直抓向飞旋蒲扇的中心扇柄,欲以擒拿手将其制住。

    这一式“灵蛇探珠”,正是她看家本领,迅疾刁钻。

    岂料橘桔梗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小指在腰间一枚不起眼的铜铃上轻轻一弹。

    “叮铃——”

    一声细微清响,那眼看要被杨妙妙抓住的蒲扇,竟似被无形丝线牵引,旋转之势骤然加速,猛地向下一沉。

    扇面边缘“嗤啦”一声,贴着杨妙妙胸前衣襟划过,留下一道浅浅裂痕,几缕断发飘落。扇子去势不减,撞在殿柱上,“啪”地一声,深深嵌入寸许厚的硬木之中,兀自嗡嗡震颤。

    杨妙妙惊出一身冷汗,未及喘息,眼前一花。

    橘桔梗那小小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欺近。她身法诡异绝伦,赤足点地无声,仿佛足不沾尘。小小身躯在方寸之地腾挪闪转,留下道道残影,令人眼花缭乱。

    两只白生生的小手或掌或指,或戳或拂,招招不离杨妙妙周身大穴。指尖所过,竟带起丝丝阴寒刺骨的劲风,殿内温度仿佛骤降。

    杨妙妙心头剧震,暗道这功夫歹毒,她重伤之下气力不济,不敢硬接,只得凭借精妙步法连连闪避。

    一时间,殿内只见靛蓝身影如穿花蝴蝶,围着月白身影疾转,指风破空嗤嗤作响,药香中混入丝丝寒意。

    杨妙妙步法虽妙,但重伤未愈,气息终究不畅,闪避间已显滞涩,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小麦色的脸庞更显苍白。

    橘桔梗却是越打越快,小脸上戾气横生,招招狠辣,显然被彻底激怒,要将方才受的气尽数发泄在杨妙妙身上。

    杨炯端坐矮几旁,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龙争虎斗,甚至还顺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他目光如炬,在二人身上流转,心中雪亮:这二人身份彼此心照不宣,甚至可能因共同目标而私下有过串联。

    橘桔梗出手狠辣是本性使然,但未尝没有借机试探杨妙妙伤势恢复程度及真实立场之意。而杨妙妙看似被动,闪避间步法虽乱,却始终护住要害,显是留有余力,更像是在观察橘桔梗的路数。

    这两个女人,一个疯癫诡谲,一个心思难测,在这小小药殿里上演的,何尝不是长安那盘大棋的缩影?

    正看得入神,殿外脚步匆匆。

    摘星处夜游宫如一阵风卷入,一身墨色劲装,气息沉凝。他目光飞快扫过激斗正酣的二人,眉头微蹙,却无暇多顾,径直走到杨炯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禀少爷!倭岛南急报!肥前、萨摩、日向等十藩,纠结浪人、溃兵及被煽动之暴民近万,以‘为一条天皇复仇,驱逐华寇’为号,聚众作乱!其前锋已突破长门,兵锋直指石见!前田氏拼死据守石见城,然贼势汹汹,恐难以久持!”

    夜游宫语速极快,带着金石般的铿锵。

    杨炯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缓缓放下茶杯,面上无惊无怒,只轻轻“哦”了一声,仿佛听到的不过是邻家猫狗打架的消息。

    南岛诸藩?为一条复仇?何其荒谬!一条天皇活着的时候,就对南岛十藩没有控制力,就是藤原道长没能收拢驯化这些野蛮的原住民。如今竟然还打出这旗号,真是令人捧腹。

    能有动机、有实力在倭国大局已定后骤然掀起如此规模叛乱,且目标精准、直指石见银矿的势力,除了眼前这位掌控倭国潜龙卫多年的橘大总管,还能有谁?

    李淑这步棋,埋得果然够深,这是要釜底抽薪,断他归路,将他死死困在倭岛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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