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巨脸，以及它勾连的巨网上粘稠的猩红血肉，此刻如同搁浅在异界沙地上的巨虫，徒劳地挣扎蠕动：

    “你……你到底……”

    巨脸的瞳孔剧烈收缩，死死地盯着地上那些猩红残躯，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这……这是我！？”

    “是你。”

    “……是吗！？”

    “是，这时候，你还是很丑。”

    “这就不是我！！”

    “你说他不是你？”

    “不是！！”

    “我说它就是你，这t根本就是你！”

    说罢，林白青猛地一脚踩上一根蠕动的血肉上，奋力踹去！

    剧痛传来，巨脸发出一声杀猪般的痛吼！

    真的！真的是我的身体在痛！

    这难道……真的是我！？

    林白青这才抬起脚，俯视着巨脸，缓缓摇头：

    “意外吗？是不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真实面貌？不意外，绝大多数生命，终其一生都活在自欺的幻象里……99以上的动物，无法辨认自己镜中的形象……更有95以上的人类，甚至连自己肠道的长度都不知道……”

    说罢，林白青仿佛自言自语般轻声哂笑：

    “果然，一旦选择用垃圾的角度看待你，和你沟通就容易了许多。”

    那巨脸对怼到脸上的羞辱置若罔闻，它的全部心神，都被脚下那摊正在迅速失去光泽、不住颤抖的“自己”所占据：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是我！我是异界中枢！我是至高无上的集群意志！这……这恶心的东西怎么可能是……是我！！”

    林白青发出一声疲惫似的叹息：

    “这么简单的事情，你居然都无法想到，你的生命……还真是快乐……这种智商居然还要搞什么权谋？现在权谋的底线已经这么低了吗？”

    巨脸猛地昂起残破的面庞，浑浊的能量眼泪几乎要滴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你胡说！我……我是能号令万兽的至尊！我才不是什么……寄生……虫！！”

    林白青曲起指节，轻轻叩了叩自己的太阳穴：

    “你难道……从未好奇过，你凭什么去号令兽群的吗？”

    巨脸身躯一僵：

    “你……你在说什么？”

    “很简单，峰后蚁后，是靠信息素；狼王狮王，是靠肢体獠牙……就算是电脑的cpu，带驱动整个系统也依靠编码过的电流脉冲。而你……异人……你的指令靠什么传递？靠真心？”

    巨脸愣住了。

    指令……传递？

    它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靠什么？

    一个念头……兽群便遵命而行……这难道……不是与生俱来的权能吗？

    什么叫做……靠什么？

    林白青缓缓走到巨脸身前，冰冷的视线居高临下地笼罩着地上如同蛆虫般蠕动的巨脸。

    “还是让我来帮你解答吧，这……也是解答你身份的关键。”

    他目光扫过地上那些血色正在飞快褪去、不断抽搐的猩红残躯。

    “你跟在格林博士身边那么久，你一定知道，异界和现实世界的信息交流，极其低下……你作为异界生命，在异界被推开后，隔着浩瀚的空海，留在现实世界的身体，理应彻底断联成为‘死物’。”

    林白青微微一顿，加重了语气：“可你呢？你竟能跨越空海，继续在现实世界活动……这，是因为什么呢？”

    巨脸脱口而出：“自然……自然是因为我拥有超越空海的伟力！”

    林白青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呵……伟力？ 连我的空间跳跃都无法穿透空海进行位移……你那‘伟力’又是何物？靠何种法则沟通两界？”

    巨脸语塞。 它不知道……它从未想过！

    “我的能力，还需我来理解？！”

    林白青依旧语调平稳：

    “所以你是蠢货。我来告诉你吧，根据我的研究，空海之间的信息传递，只有一种方式——”

    他竖起一根手指，点在虚空：“通过拨动世界位面的薄膜，利用它的震动，进行信息沟通。而你，是知道这个的。你见过我拨动异界薄膜，利用其他世界的撞击，撞开异界，对吗？”

    巨脸立刻想起……这说的是不久前的那次异界降临。

    也就是说……

    林白青继续道：

    “也就是说，你实际拥有的能力，是拨动位面薄膜的能力，通过拨动异界和现实世界的薄膜，你才能实现信息传递。空海之中，也遵循广义相对论，巨大世界的移动对外界来说需要时间，但是对于这样的信息，传递是不需要时间的。你的这种沟通机制极为高效，几乎不受任何限制……”

    林白青眼中寒芒一闪：“而这，也是你致命的死穴。”

    “这……怎么会是我的死穴？”

    “很简单，只要……封死你的信息传递机制就行了。”

    巨脸猛地一颤，一个恐怖的念头瞬间炸开：

    “你！！！你！你制止了异界薄膜的震动！”

    林白青点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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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错，既然我可以拨动薄膜加剧异界震动，那么，只要我调整参数，将拨动薄膜的震动频率和异界震动频率完全抵消，那么，薄膜上……就不再会有任何震动。”

    林白青笑着，俯视着地上因恐惧而剧烈抖动的巨脸：

    “至于你为何能在异界苍穹隐形……原理不是一样么？你将自身融入异界光波，靠反向抵消完美抹去身形……所以徐岚的地图失效，因为——他目之所及，苍穹之上，无处不在的，都是你啊！那么，我只需稍稍改变一下苍穹光波的频率……你失去了攀附的‘支点’，自然就原形毕露，轰然坠地！”

    巨脸脸上血色尽褪，它仍在拼命消化这致命的信息……

    直到林白青的又一句话，中断了他徒劳的思考：

    “顺便科普一下——对于蚁后来说，如果它无法再分泌信息素……你知道结果会怎么样吗？”

    巨脸一脸茫然，他没上过生物课。

    林白青目露寒光，说出了答案：

    “它……会被自己的子嗣，一口口吃掉。”

    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穿了巨脸的每一寸感知！！

    巨脸立刻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林白青再度掏出了那个笔记本，再度朝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他专注地望着巨脸的表情，微微笑道：

    “感受到了吗？这是……兽群在攻击你的血肉。不过不要怕，你是一个难得的样本，你的痛楚极具参考价值，科学，会铭记你的贡献的，呵呵。”

    在异界的土地上，先前如洪流奔袭的兽群骤然失去了方向，掉落的巨大血肉成了它们恐惧和本能撕咬的对象，尖牙利爪疯狂地噬咬向那散发同源气息的“异物”！！

    与此同时，另一处战场——

    银色机械洪流与金色料壳洪流猛烈地碰撞、绞杀、撕扯，火花、爆炸、义体纷飞！能量刀剑的铮鸣与炮火的隆隆巨响交织成一片混沌的死亡交响曲！！

    料壳林白青和伤痕累累但眼神依旧锋锐的贺队，如同两道不屈的磐石，在金色狂潮中奋力拼杀！他们周围，金色料壳不断被狂暴的力量撕碎，炸成一蓬蓬刺眼的金粉，如同纷乱凋零的金属花瓣，纷纷扬扬地洒落。

    现实世界，战斗在世界各地点燃，到处狼烟四起，战火飞扬！

    异界深处，在林白青的脚下，巨脸浑身在被自己的兽群撕咬，剧痛之下，巨脸被迫做出选择：

    召回料壳，让料壳绞杀攻击自己的兽群！

    一霎时，一个无形的波动瞬间掠过战场！

    异界和现实世界的料壳都迟滞了一瞬！

    所有异界和现实世界的料壳，动作齐齐一滞！下一瞬，它们毫不犹豫地掉头，舍弃了眼前厮杀的敌人，如潮水般倒卷回异界，再度开始和兽群，疯狂战斗！

    这是……异人所操控的兽群，和异人所操控的料壳……自己和自己的搏杀！

    地球上的危机，瞬间化解！

    在天上不停振翅的瓢虫机器人们，纷纷看向金色洪流远去的方向……

    片刻，它们头顶的信号灯开始剧烈闪烁，它们笨拙地相互碰撞、拍打，发出“梆梆”且雀跃的庆祝！

    赢了！！

    “我们赢了！”

    废墟中，战士们染血的脸上迸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呐喊声冲破硝烟！

    “是我们赢了！是我们击退了异界！”

    “地球，被我们守下来了！”

    贺队浑身浴血的身躯如同耗尽燃料的引擎，轰然从半空砸落地面，掀起一片沙尘。他仰面朝天，胸腔剧烈起伏，呼吸着弥漫硝烟却又如此珍贵的空气。

    料壳林白青悄然落地，冰冷的视线扫过那些如退潮般远去的金色洪流，最终落在贺队身上。

    他一言不发，转身，迈着决绝而稳定的步伐，向着异界那无垠的黑暗深处走去。

    地上，喘息中的贺队勉力撑起半个身子：

    “你……去哪？”

    料壳林白青的声音清晰、平静，却带着一丝无法言说的疏离：

    “贺队，恭喜归途，这些时日，多谢你的照顾。”

    贺队心头一震：

    “你……不回去了？”

    料壳的声音飘渺，带着尘埃落定的释然：

    “不，我从来都不属于那里，我……自有归处。”

    他的身影，在昏暗的血色天幕下，一步步融入更深邃的黑暗，声音随之远去，消散在风中：

    “别了，贺队。我想，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

    巨脸残破的能量身躯剧烈地颤抖着。

    料壳对兽群的攻击，的确暂时缓解了它的切肤之痛，现在兽群不再对自己的身体疯狂撕咬……

    然而，肉体的痛苦减轻了，心底那份无法驱散的绝望感，却如同冰冷的铅块，灌满了它整个意识。

    自己彻头彻尾地失败了。

    败给了一个……地球上看似平凡的高中生。

    林白青冷眼望着地上垂死的巨脸，声音恢复冰冷：

    “知道……你哪里做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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