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胡力和胡玉珍吃着饭，只是两人话都不多。
而院子里的气氛，却诡异得很，张德辉和张德明陪着刘老一家三口坐在石桌边。
几人毕竟不熟，除了相互介绍之后，就再也找不到话题了。
几人就这么干坐着，场面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尤其是张德明，坐立难安，脚指头都快把鞋底抠出洞了。
他双手放在膝盖上，时不时地看向堂屋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急切，盼着胡玉珍能快点出来泡茶。
可左等右等不见人出来，他都不用看，就知道肯定是胡力不让。
张德辉也有些不自在，时不时咳嗽一声，想找话题，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毕竟他和刘老不熟，而且看刘老将军的神色，显然是有心事，一时间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刘老坐在石凳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神色平静，可眼神里却藏着几分焦虑。
时不时地看向堂屋，心里盘算着该怎么跟胡力开口，既能保住自己的面子，又能让胡力放过自己的孙子。
刘定国和李桂兰，更是大气都不敢出，静静的站在一旁，眼神里满是忐忑。
他们知道，这次能不能保住儿子，全看父亲和胡力的谈判了。
就这样，院子里的几人各怀心思，有一搭没一搭的尬聊着，天，一开始就聊死了。
这会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语气里满是敷衍，谁也没有真心交谈的意思。
只有院子里的秋风，轻轻吹过，带着几分凉意，缓解着这尴尬的气氛。
十多分钟后，堂屋的门口，胡力嘴里叼着一根烟，一手端着一个搪瓷茶缸，慢悠悠的走了出来。
茶缸里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泡的。
院子里的五人听到动静，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了胡力身上，原本尴尬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每个人的神色，都变得复杂起来。
张德辉和张德明眼神都带着几分期待，盼着胡力能快点解决这事，因为他俩早看来了，刘老三人不是找他们的，不然能什么都不说？
嗯，尬聊不算。
刘老一家三口，神色带着几分忐忑和急切，都在想着等会怎么开口。
胡力神色平静，嘴角还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直接走到石凳边，顺势坐了下来。
然后将手里的搪瓷茶缸放在石桌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既然已经想到来人是干嘛的，他也不准备绕弯子，那样纯属浪费时间，眼神直直看向刘老，语气直接，没有丝毫客套。
“行了，开门见山吧，你们这次来，是为了家里的小子吧？”
说着，他的视线，还在刘定国和李桂兰身上转了一圈，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刘老没想到胡力竟然这么直接，一点都不绕弯子，一时间竟有些语塞，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脸上的神色也有些不自然，愣了几秒，才回过神来。
可还没等他开口，一旁的李桂兰就忍不住了，她脸上带着几分急切和怒气，语气激动道。
“胡力是吧？我也不跟你绕弯子，启明他还小，不懂事，做错了点事，你至于这么较真吗？”
“等等……”
胡力抬手打断了李桂兰的话，眼神里带着几分嘲讽，语气平淡道。
“还小？多大了？我倒是想听听，多大的年纪才算不小，做错了事，才能付出代价。”
刘定国见状，赶紧上前一步，拉了拉李桂兰的胳膊，示意她别冲动。
然后他搓了搓手，脸上挤出一丝干笑，语气谄媚道。
“呵呵……胡先生，您别生气，桂兰她也是急糊涂了。”
“启明他确实还小，才十九岁，还是个孩子，这么小就被送去罗荒野参军，那地方条件那么艰苦，我和他妈，确实不放心。”
“胡先生，您看，这事能不能通融一下？要不就算了，我们以后一定好好管教他，再也不让他惹事了。”
胡力被刘定国这么不要脸的话差点直接送走，他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语气带着几分不屑。
“呵呵……十九了还小？在我看来，十九岁已经不小了，去罗荒野参军，保家卫国，刚刚好，怎么就不能去了？”
“你们觉得他小，可他害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要管教？不能刀架到脖子上才想起来着急吧。”
李桂兰被胡力的话气得浑身发抖，她一把甩开刘定国的手，再次伸手指着胡力的鼻子，声音尖利，愤怒道。
“姓胡的，你别以为我们看不出来，你说的好听，是让他去参军，可罗荒野那地方，偏远荒凉，多少人去了就再也没回来？”
“启明去了，真的就是当兵吗？这辈子还能有机会回来吗？你这根本就是想害死他！”
胡力耸了耸肩，脸上摆出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样子，语气轻松道。
“哎呦，看不出来啊？你还挺聪明，竟然看出来了。”
“然后呢？你们不让他去？就因为他年纪小，就因为你们心疼他，他做错的事就可以一笔勾销？做错事，不用付出代价？”
这时，刘老终于开口了，眼神里带着几分凝重，语气诚恳，却又藏着几分施压的意味。
“胡先生，大家都是明白人，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你就直说，怎么才能放过我家启明吧。”
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决绝。
“我刘家三代单传，启明是我唯一的孙子，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被送去罗荒野。”
“为此，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不管是钱还是别的什么，只要我能做到，我都答应你。”
这话，明着是恳求，实则是威胁。
他特意点出“三代单传”，又说“可以付出任何代价”，言外之意就是，若是胡力不肯放过刘启明，他就会不惜一切代价，报复胡力，哪怕鱼死网破。
在场的几人，都听出了刘老话里的深意，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紧张起来。
张德辉当即冷哼一声，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警告。
“刘老，话可不能这么说，你也别放狠话，我张德辉也不是泥捏的。”
“何况小力没错，有些人做错了事就该付出代价，你要是敢动歪心思，我们也不是好欺负的。”
堂屋里，胡玉珍一直偷听着院子里的谈话，听到刘老放狠话，瞬间忍不住了。
她从屋里窜了出来，脸上满是怒气。
“果然啊，能教出那样的小畜升，一家子都不是好人！求人不成，还敢放狠话，还威胁人，真是丧心病狂！”
“你们以为你们有几分功劳，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我告诉你们，门都没有！”
“小姑，你别生气，不值得。”
胡力抬手打断了胡玉珍，语气温和地安抚着她。
然后，他再次看向刘老，眼神变得犀利起来，语气不容置疑。
“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不管你会怎么做，不管你会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接着。”
“反正我话撂这了，你孙子，还有其他那几个作恶的小家伙，我一定都会送走，一个都跑不了。”
“凭什么啊？”
李桂兰气得唾沫横飞，声音尖利刺耳。
“我家启明那么小，那么乖，从来都没做过什么坏事，不就犯了一些小错误吗？”
“何况老爷子是有功劳的，为果家出生入死，你凭什么就抓着他不放？太不公平了！”
胡力没有看李桂兰，眼神依旧直直的看着刘老，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和质问。
“老头，你也这么认为的？仗着自己有功劳，就可以为所欲为？仗着自己有功劳，家里的孩子做错了事，就可以不用付出代价？就可以逍遥法外？”
刘老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他紧紧地攥着双手，恨不得将手指掐进膝盖的肉里，语气冰冷而决绝。
“我说了，为了启明，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让你把他送去罗荒野。”
“啪啪啪……”
胡力突然鼓起了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语气里满是嘲讽。
“呵呵……好，好啊，真的很好！那按照你们的逻辑，我还真就不能同意了。”
“人，我一定要送走，为什么？因为，我的功劳，比你大！”
“金陵城外，我一人打残鬼子两个师团，京城是我亲自带着人，浴血奋战，一步步收复了京城，救下了无数老百姓。”
“怎么样？还要我说下去吗？还要我说说，我为这个家里，付出了多少吗？”
刘老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惨白，双手攥得更紧了，指节都泛青了。
因为，他知道胡力说的都是真的，到了他这个地位，虽然不知道胡力的真实身份和所有事迹，但就他所了解的那些，就已经足够吓人了。
胡力的功劳确实比他大得多，而且据他了解，胡力是个手段狠辣，说到做到的人。
他根本没有底气，和胡力抗衡。
刘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憋得脸色通红，胸口微微起伏着，心里满是不甘和无奈。
他活了这么大年纪，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可面对胡力，他却无能为力。
胡力的功劳摆在那里，手段又狠辣，他根本没有办法，保住自己的孙子。
沉默了许久，刘老深深叹了口气，那一声叹息里满是无奈和绝望。
他缓缓站起身，没有看胡力，也没有看任何人，转身就朝着院门口走去。
走出两步后，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而决绝，回荡在院子里。
“胡先生，我还是那句话，启明，我是不会交出去的，而且，这不是我一家的意思，你好自为之。”
说完这句话，他没有再停留，脚步沉重的朝着院门口走去，刘定国和李桂兰赶紧跟了上去。
李桂兰走了两步后，还不忘回头，恶狠狠的瞪了胡力一眼，眼神里满是怨恨和不甘，仿佛要将胡力生吞活剥一般。
胡力看着三人渐渐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抓了抓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哎哟，不错哦，还知道抱团取暖呢，可惜啊，抱团又有什么用？该送的，我还是会送，谁也拦不住。”
张德辉摇头苦笑，轻轻拍了拍胡力的肩膀，什么话都没说，他知道胡力心里有数，也知道，这事不会就这么结束。
刘老说的“不是一家的意思”，意味着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麻烦。
至于什么麻烦，他不知道，但他相信胡力能处理好。
他站起身，转身朝着堂屋走去，语气无奈道。
“行了，吃饭吧，一顿饭吃了这么久，都快凉透了。”
张德明也学着他哥的样子，拍了拍胡力的肩膀，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小力啊，既然决定了就别手软，反正人已经得罪了，想做什么，就大胆去做，我们都支持你。”
说着，他也跟着张德辉走进了堂屋。
胡玉珍走过来，伸出手摸了摸胡力的狗头，就像小时候一样。
“小力啊，小姑支持你，那些人本来就该受到惩罚，别因为他们的威胁就心软，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别手软。”
说完，她也转身走进了堂屋，嘴里还念叨着。
“我去把菜热一热，不然真的没法吃了。”
胡力看着三人走进堂屋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轻轻叹了口气，朝着堂屋的方向大声喊道。
“哎，这不对啊，你们就不担心吗？他们说不是一家的意思，接下来肯定还会有人来闹事，你们就一点都不慌？”
堂屋里没人说话，开什么玩笑，该担心的，是刘老他们才对。
胡力的本事他们都清楚，那些人，根本不是胡力的对手，他们有什么好担心的？
胡力没听到想听的，无奈摇了摇头，嘴角又勾起一抹笑意，拿起石桌上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热茶。
“还想回缅国看看呢，看来一时半会走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