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力靠在院门框上,看着付建国他们连滚带爬、狼狈逃窜的身影,直到那几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胡同的拐角,再也看不见踪迹。
他才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还在喘着粗气、脸上依旧带着怒意的金南。
刚才金南下手有多狠,他全都看在眼里,拳打脚踢不算,枪托砸得毫不留情。
那股子狠劲,不像是单纯为了教训人,倒像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借着这个机会一股脑发泄出来。
胡力嘴角勾了勾,似笑非笑的看着金南。
“怎么了这是?看你这样,火气很大啊。”
金南刚才下手那么重,他甚至都怀疑,要是环境允许,怕是能直接把付建国他们打嘎。
他可不认为,金南仅仅是因为付建国上门搞事就气成这样,再加上金南眼底的红血丝,一看就是忙了一夜没合眼。
这时候还特意赶过来,定然是有别的事。
金南正盯着胡同口的方向,眼神里还残留着几分戾气。
听到胡力的问话,他这才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他胡力,脸上露出一丝窘迫,挠了挠头。
“这么明显的吗?”
他自认为掩饰的很好,却没想到还是被胡力一眼看穿。
胡力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着,烟雾缭绕中,又接着道。
“呵呵……跟刻在脑门上没区别,想不注意都难。”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神微微沉了沉,试探着问道。
“很棘手?或者说,很严重?”
金南轻轻叹了口气,抬手将手里的机枪递向胡力,接着,他又解着身上缠着的弹链。
“进去说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胡力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随手接过金南递来的机枪,紧跟着,那挺乌黑发亮的机枪,就瞬间消失在了他的手中,被收进了小世界里。
等金南走进院子后,胡力转身轻轻关上了院门,“吱呀”一声,院门缓缓合上,将外面的喧嚣与杂乱,彻底隔绝在外。
院子里,只剩下秋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两人的脚步声。
胡力跟在金南身后,沿着青砖铺就的小径,一步步往中院走去。
金南直接走到石桌旁,随手将手里的弹链扔在石桌上,“哐当”一声,弹链撞击石桌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然后,他闷不作声的在石凳上坐下,眉头蹙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胡力也没有说话,走到金南对面坐下,从嘴里拿下香烟,指尖轻轻弹了弹烟灰。
“说吧,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你气成这样。”
他知道,金南现在心里肯定憋着一肚子的火气,不然刚才对付付建国他们,不会下手那么重,一副恨不得将他们打嘎的架势。
金南深吸一口气,眉头皱得更紧了,眼里满是愤怒。
“昨晚我路过一座学校,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座学校给我的感觉很不好。”
“所以我一时好奇,就绕到了学校后面,想着摸进去,看看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说到这里,他伸手拿起胡力放在石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燃,烟雾顺着他的鼻腔缓缓吐出,模糊了他的眉眼,也稍稍缓解了他心底的愤怒。
“我摸到院墙边,正想着怎么才能悄无声息地进去时……”
话还没说完,就被胡力抬手打断了。
胡力挑了挑眉,面露疑惑。
“你先等等,不就一座学校吗?还用得着你费心思想着怎么进去?难不成,那还是什么军事重地啊?”
在他看来,以金南的身手,别说一座普通的学校,就算是守卫森严的大院,也能悄无声息地潜进去。
进个学校而已,还要特意想办法,简直是开玩笑。
金南眯着眼睛,视线没有焦距地落在石桌上的烟盒上,语气低沉道。
“差不多,院墙上,缠满了密密麻麻的铁丝网,还通着电,门口不仅摆着拒马和沙袋,还有两个哨兵。”
“而且,根据我的观察,除了这些明哨之外,学校里面还有不少暗哨,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说那座学校给我的感觉很不好,太诡异了,一个学校而已,没必要戒备得这么森严。”
“所以我才更加好奇,想着一定要摸进去,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胡力怔怔的看着金南,眼里满是震惊,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铁丝网?拒马?沙袋?还有明哨暗哨?
这哪里是什么学校,分明就是一座戒备森严的囚笼!
他不用问也知道,那些哨岗上的哨兵,肯定都配着枪,不然也不会如此戒备。
一股强烈的不好的预感,瞬间涌上胡力的心头,神色也严肃起来,抬了抬下巴。
“你继续,后面发生了什么。”
金南肯定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不然刚才不会那么失态,也不会如此愤怒。
那股恨不得打嘎付建国他们的架势,恐怕也和他看到的场景有关。
金南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脸上的怒意再也掩饰不住,猛地攥紧了拳头,语气里满是怒火。
“我正趴在院墙上,想着怎么潜进去的时候,校门口的方向,就开过来一辆卡车。”
“门口的哨兵看到那辆卡车,没有丝毫阻拦,反而主动上前,打开了校门,卡车进去后,开了没多远就停在了操场上。”
“车子停下后,从驾驶室里下来两个人,都是身着中山装,他们没有说话,直接走向车尾。”
“紧接着,车斗里也跳下来五个人,然后他们配合着车斗里还没下来的人,小心翼翼从车斗里,往下搬了三个大木箱子。”
金南的声音越来越低沉,语气里的愤怒也越来越浓。
“那三个木箱子看起来很重,两个人都有些吃力,就在这时,学校里又过来几个人,上前帮忙。”
“然后,那几个人一起把那三个大木箱子,抬进了学校深处的一间平房里,全程都小心翼翼的,里面肯定装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可这还不算完,”
金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火,继续道。
“搬完箱子后,他们又从车斗里拽下来四个被捆绑的人,双手反绑在身后,嘴巴也被堵住了。”
“看样子,应该是一家四口,两男两女,有两个成年人,还有两个年轻人。”
“其中,两个男的和一个女的,被那几个人直接拖拽着带进了一间教室,关了起来。”
“剩下的那个女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看着家人被带走,嘴里发出模糊的哭泣声,直接跪倒在地。”
说到这里,金南的声音都开始微微颤抖,眼神里满是怒火。
“从驾驶室下来的两人中的一人,不顾小姑娘奋力挣扎着,一把将她扛了起来。”
“小姑娘拼命挣扎,手脚乱蹬,却一点用都没有,被那个人扛着,一步步走向学校的办公楼,
“期间,小姑娘的哭声和反抗声,隔着院墙,我都能听得清清楚楚,那种绝望,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行了,你别说了。”
金南还想继续说下去,却被胡力摆手打断了。
胡力脸色已经铁青一片,眉头紧紧蹙着,眼神里满是冰冷的怒意,指尖夹着的香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烫到了他的手指,他都浑然不觉。
他刚才那股不好的预感,成真了,不需要金南再继续说下去,也不需要别的佐证,就是那里。
胡力坐在那怔怔出神,好一会后,抬起手,看了下手腕上的手表,时针刚刚指向八点出头。
“这事你别管了,我去趟西苑。”
这件事他不好出手,可也不能放任不管,必须去西苑。
金南面露疑惑,少爷怎么一听完,就说要去西苑?
他张了张嘴,很想问问胡力是不是知道什么,可当他看到胡力铁青的脸色,看到他眼神里的冰冷时,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于是,他抿了抿嘴唇,换了个话头。
“少爷,那个死胖子被我揍得这么惨,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他回去后,肯定会想办法报复我们,要不要我现在就去把他们抓起来直接送走,省得以后再来给我们找麻烦,永绝后患?”
胡力沉默了,差点把付建国给忘了,仔细思索了一会后,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不用,那家伙在上面是挂着号的,要是他莫名消失,肯定会引起注意,不合适。”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反正,他也翻不起什么大浪,后面有的是好果子等着他吃,没必要现在就对他下手,省得惹一身麻烦。”
其实,不把付建国扼杀在摇篮里,难道是胡力不想吗?
他当然想的,对付付建国这种趋炎附势、心术不正的小人,要不是有顾虑,送走也就送走了。
胡力的顾虑,从来都不是付建国本身,他和某个人走得极近,关系匪浅。
若是贸然出手,解决了付建国,万一拔出萝卜带出泥,牵扯出那个人,是不是就又改变历史了?
反正付建国那些人,最后都会被收拾,都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所以,完全没必要在付建国这种人身上,冒改变历史的风险,不值得。
金南点了点头,语气恭敬地说道。
“那行吧,我听你的,就不管他了,对了,那西苑那边,我跟你一起去?”
胡力摆了摆手,转身朝着院门的方向走去,脚步匆匆。
“不用,你留在这里睡觉吧,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人多了,反而惹眼。”
金南打了个哈欠,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那行吧,我先去洗个澡。”
闻言,胡力脚步一顿。
“卧槽!我还没刷牙洗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