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渐沉，晚风带着白天残留的热度，轻轻吹过，卷起地上几片落叶，也吹散了几分街头的寂静。
胡同口的阴影里，胡力摆了摆手。
“这事要慢慢来，急不得。”
说着，他微微侧过身，目光扫过胡同外空旷的街道，确认四周没有外人，才又压低声音，继续道。
“要是一开始动静弄大了，我怕那些人听到风声就不敢来京城了，到时候我的计划就全落空了，这么久的准备也都白费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像是在梳理接下来的安排，片刻后又开口道。
“这次我俩主要负责的就是抓人收物，还有，你要记住，这些人可不是当年的鬼子。”
“所以，他们的去处一定要及时告知他们的家人，另外，安家费也要有。”
“唉，这么做，也算是提前安排他们下乡了，总比在这里跟着瞎闹腾，毁掉自己的一辈子要强，也算是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金南翻了个白眼，还改过自新？不就免费劳动力吗，说的真好听。
不过他也没拆台，直到胡力说完，才朝着胡力竖了个大拇指。
“少爷，你还是那么心善，考虑得也太周全了，换做是我，才不会管这些人的死活。”
胡力看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凑近一些，开始嘀嘀咕咕说着后续的具体细节。
金南听得十分认真，时不时点点头，偶尔捂嘴偷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猥琐。
——
时间过得飞快，在悄无声息中悄然流逝。
京城的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股躁动与狂热，声势越发浩大。
三天后的傍晚，京城西城区的一所小学门口，此刻格外热闹，不时有一队队神情亢奋的年轻人，快步走进学校大门。
他们大多面色疲惫，眼神里却带着狂热，和相熟的人打着招呼。
一名二十出头的青年，此时背着手，站在学校门口，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面容俊朗。
他眉头微微蹙着，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走进学校的人，周身散发着一股严肃的气息，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他便是负责这片区域人员管理的李建国。
在他的旁边，站着一名相貌周正的短发女青年，手里紧紧拿着一个笔记本，笔尖时不时地在本子上滑动，嘴里低声念着名字。
她神情认真，偶尔抬起头，目光快速扫过走进学校的人，确认无误后，又低下头，在本子上某人的名字后面打个钩。
她叫苏丹红，是李建国的副手，负责人员的登记和点名工作。
夕阳渐渐落下，天色一点点变暗，学校门口的人也渐渐变得稀少，直到最后一个人走进学校，门口彻底空旷了下来，再也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李建国抬起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时针已经指向了傍晚七点，比平时结束点名的时间，晚了足足半个小时。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苏丹红，语气严肃道。
“今天有多少人没回来？”
苏丹红停下了手中的笔，快速翻开笔记本，指尖在本子上快速滑动，一个个清点着未到人员的名字，神情也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片刻后，她轻轻叹了口气，抬起头，脸上满是无奈，语气低沉道。
“今天一共有三十七人没回来，加上昨天没回来的四十一人，这两天，已经有七十八人没回来了。”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眼神里满是疑惑，忍不住猜测道。
“你说，他们会不会是偷偷回家了？或许，过两天就自己回来了？”
李建国轻轻摇了摇头，眉头紧皱，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不太可能，我们之前就反复强调过，没有允许，任何人都不能擅自离开队伍，不能擅自回家，他们都是受过叮嘱的，应该不敢这么大胆。”
“而且，就算有一两个人偷偷回家，也不可能一下子有这么多人，两天时间，七十八人，这太不正常了。”
“那会不会是他们在路上出什么事了？”
苏丹红又提出了另一个猜测，语气里多了几分担忧。
“万一，我说万一哈，他们会不会被那些人的家里人或者朋友，给...给报复了？”
李建国没有说话，认真考虑着这个可能性，苏丹红的猜测并非没有道理，还真有可能在路上遇到了意外。
可谁胆子会那么大，敢和他们对着干？
见李建国不说话，苏丹红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也有可能，是他们被人带去别的地方了？毕竟这几天人多任务重，我们越来越忙，别处可能也是这样，忙不过来？”
李建国再次摇了摇头，语气严肃地说道：
“应该也不会，我们每天都在强调，不能擅自脱离队伍。”
“而且，就算他们被带走，也不可能一下子有这么多人同时去，这里面，肯定有别的原因，只是我们现在还不知道而已。”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看了看苏丹红，又看了看学校大门的方向。
“这样，我们先进去开个会，把所有人都召集起来，再强调一遍我们的纪律。”
“告诉他们，不得擅自脱离队伍，不得擅自离开学校，要是发现有人擅自脱离队伍，一旦抓住，就要严肃批评教育，绝不姑息。”
“另外，也让他们互相留意一下，看看有没有人知道那些没回来的人的消息，有消息立刻向我们汇报。”
苏丹红点了点头，合上手里的笔记本。
“好，就按你说的做，现在天色也不早了，食堂应该也快吃饭了，我们去食堂找他们，正好趁着饭前的时间，开个短会，强调一下我们的纪律。”
说完，两人便转身，快步走进了学校大门。
两人沿着学校的小路往前走，不远处，就是学校的食堂。
还没走到食堂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了闹哄哄的声音，这是他们每天必做的饭前学习。
每天晚饭前，所有人都要聚集在食堂里，学习，之后才能领取食物。
两人刚走进食堂，一股饭菜的香味，瞬间扑面而来。
这所小学的食堂虽然不算宽敞，却收拾得十分干净整洁，食堂的用餐区，整齐地摆放着十几排桌子和凳子。
此刻，大部分人都已经坐在了桌子旁，手里拿着小册子，低声朗读着。
还有一部分人，围在一起低声交谈着，神情各异，有狂热，有兴奋，透着战天斗地的气势。
值得一提的是，这里的伙食还不错，算不上丰盛，却也荤素搭配，有米饭、馒头，还有青菜和少量的肉类。
而且，所有的食物都是免费领取的，不需要花费一分钱。
只是，想要领取食物，必须出示学生证或者相关的介绍信，证明自己的身份。
否则，就不能领取，这也是为了防止外人混入。
李建国和苏丹红走进食堂后，食堂里的嘈杂声，渐渐小了一些。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他俩，原本低声朗读和交谈的人，也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安静地看着他们。
他们眼神里满是好奇和疑惑，不知道他们这个时候进来，是有什么事情。
李建国走到用餐区中央，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大家安静一下，我有几句话，跟大家说一下。”
食堂里，彻底安静了下来，等待着下文。
李建国的目光环视一圈，眼神凝重，语气严肃道。
“这两天，有不少人没有按时回到学校，擅自脱离队伍，我在这里，再次强调一遍纪律。”
“从今天起，任何人都不得擅自脱离队伍，不得擅自离开学校，不管有什么事情，都必须提前向我和苏丹红汇报，经过允许之后，才能离开。”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变得愈发严厉起来，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威严。
“要是被我发现有人不遵守纪律，擅自脱离队伍，一旦被我们抓住，绝不姑息，一定会严肃批评教。”
“情节严重的，还要受到更严厉的处罚，希望大家都能牢记，不要抱有侥幸心理，不要因为一时糊涂，做出违反纪律的事情。”
苏丹红这时上前一步，站在李建国的身边，语气认真地补充道：
“另外，希望大家都互相留意一下，看看有没有人知道，这两天没回来的那些人的消息。”
“要是有任何线索，都请及时向我们汇报，不要隐瞒，我们也好尽快找到他们，确保他们的安全。”
“还有，领取食物的时候，大家都排好队，还有，相互监督一下，确保每个人都出示了自己的学生证或者介绍信，不要拥挤，不要吵闹，遵守食堂的秩序。”
食堂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所有人都低着头，若有所思，昨天有人没回来，他们也听说了，只不过不太确定而已。
可看现在这架势，不仅确定了，还说明今天又有人没回来。
李建国知道，刚刚这些话，或许不能彻底阻止有人擅自脱离队伍，也不能立刻找到那些没回来的人。
但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先强调纪律，再发动大家寻找线索。
至于那些没回来的人，到底去了哪里，他心里依旧充满了疑惑，也隐隐有些不安。
他总觉得，这件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背后，或许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苏丹红看着在场的众人，又看了看眉头紧锁的李建国，她轻轻拉了拉李建国的衣角，低声道。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派人出去找找那些没回来的人？”
李建国轻轻摇了摇头，低沉道。
“现在不行，天都已经黑了，要是派人出去，万一再出什么意外，那就得不偿失了。”
“而且，我们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只能先等一等，看看有没有人能提供线索。”
“另外，我们也要加强学校的守卫，防止有人再擅自离开，也防止外人混入，确保所有人的安全。”
苏丹红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十多分钟后，到了开饭时间，食堂里渐渐又恢复了之前的嘈杂。
而此时，学校外面的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整个京城，街头的灯火，愈发璀璨，却难以驱散空气中的压抑和躁动。
胡力和金南，正站在学校附近的一条僻静胡同口，远远注视着学校的大门。
他们此次的目标，正是这所学校。
金南轻轻碰了碰胡力的胳膊，低声道。
“少爷，里面的情况，和我们之前了解的一样，人数估计能有小两百，要不要一锅端？”
胡力摸着下巴，做思考状，目光依旧注视着学校的方向。
“嗯，抓一半吧，得留点，细水长流嘛。”
金南怔怔的看着胡力，都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少爷，你当他们是鸡蛋啊，还留引窝蛋，我敢肯定，真要按你说的干，剩下的一半明天一准全跑光咯。”
胡力鄙夷的看着金南，伸手指着学校那边道。
“你说的那是正常情况下，你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啊，那是一群天不怕地不怕主。”
“你信不信，留下的一半人不仅不会跑，后面还会越来越多，跟傻狍子似的。”
金南眨巴眨巴眼，摸着下巴上的那道疤，他感觉自家少爷在内涵自己，因为这道疤就是因为好奇心太重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