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是山顶老歪脖子树的所在地。
此时,大树四周烟雾缭绕,浓郁的化解不开,从中不断有各种香味飘来。
陆寻回想起昨晚树下的烟灰,好奇的问道:“敢问他们为何要在树下焚香?”
熟知香道传统的三公主会心一笑,解释道:“陆公子有所不知,五百年前,孟家先祖孟无偏在熏乘山种下此树。因他是香道传奇,不仅修建香城,更在树下创立百香,所以此树意义非凡。每届参加香道大会的制香师为示尊敬,都会来此祭奠。除此之外,制香师们还想在大会上取得好成绩,免不了寻求孟家先祖孟无偏的庇佑。”
排队上山的人中有制香师,还有当地看热闹的百姓,大家先是绕着大树走一圈,然后点燃带来的香插入老歪脖子树底下,最后双手合十虔诚祈祷。
“先生制香手法超群,难不成今日上山也是为了求个庇佑?”孟仲秋问道。
怀安轻笑道:“凡夫俗子聊以慰藉的手段罢了,我还不至于此。此番上山,单纯祭奠一下孟家先祖而已。”
陈大妞嗤笑一声,这家伙真能得瑟,就会装清高。
孟仲秋则不这么认为,此人给他的感觉和父亲有几分相像,恐怕香道一途已登峰造极。
孟仲秋再次行礼道:“以先生大才的确不需要做这些无聊之事。”
“好了。你们也别一口一个先生了,叫我怀安就行。还请各位稍等片刻,在下去去就来。”怀安说罢也跟着人群走向那棵老歪脖子树。
树下聚集的人中,唯有怀安一人空手而来。
所行之事也很简单,对着老歪脖子树行礼。
这番不虔诚的行为自然引来旁人的窃窃私语。
“此人是谁?怎么一点规矩都没有?”
“就是就是,难不成随便一礼就能得到孟无偏的庇佑?”
......
“快看快看,有好戏上演了。”
人群里,一面如冠玉的公子哥轻摇折扇而来,神色倨傲的打断怀安的行礼:“你也是制香师?”
“正是!”
“也是来参加香道大会的?”
“正是!”
公子哥刷的一声合拢纸扇,嘲笑道:“老家伙,瞧你那穷酸样,炼制不起上等香就不必勉强祭拜,免得侮辱了香道大会更侮辱了孟无偏老先生。我看啊,你还是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孟无偏过世五百年,仍旧是香城的精神支柱,哪怕三大家族面和心不和,也无人敢妄言他半句。
话音刚落,就有人跟着附和。
“黄三公子说的没错,就这穷酸样还想参加香道大会,真是给我们制香师丢脸。”
“没听黄三公子说嘛,从哪儿来滚回哪儿去。”
......
嘲弄的声音愈发繁杂,不少好事者跟着起哄。
怀安全当做没听见,老老实实的行礼。
礼毕,他才睁眼说道:“若只会临时抱佛脚,就算再怎么诚心祭拜,孟前辈也不会庇佑你们分毫。”
这句话不加任何掩饰,赤裸裸的嘲讽抱有侥幸心理的制香师。
平日不努力制香,习惯性的偷奸耍滑,事到临头,妄图通过鬼神一事自我安慰。
岂非可笑?
怀安的话犹如惊雷,震得全场鸦雀无声。
片刻之后,不少心思被戳中的制香师勃然大怒,群情激愤的怒视着怀安。
当中,就属那位面如冠玉的公子哥最为激动。
香城中,他的制香天赋数一数二,本可以悠然度日。
而为了本届香道大会,一年以前族中长辈开始轮流操练他制香,期间所受艰辛乃十余年制香生涯之最。
“老家伙,你什么意思,嘲笑我们不如你吗?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香城黄家的三公子,我自幼制香,用的是上好的香料,习得是家传顶尖手法。你个穷困潦倒的老东西,有什么资格嘲笑我?”
怀安嘴角含笑,凌厉的眼神环顾四周,最后落到黄家三公子身上。
“既然拥有这么好的条件,你为什么不知道珍惜呢?听我句劝,若你耐住性子闭关五年潜心修炼,我保证五年后的香道大会你将一鸣惊人,毕竟你的天赋真的很不错,我闻过你炼制的香。”
这口吻宛如前辈教训晚辈。
黄家三公子火冒三丈,一把揪起怀安的衣领子。
“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教训起我来了,当真活腻歪了不成!”
说完,一拳砸在怀安的脸上。
“来啊,给我狠狠揍他!”
在香城,背靠黄家这棵参天大树,黄三公子的话立马引起响应,四周看不惯怀安行事的人纷纷举拳冲了上去。
怀安倒地后也不躲闪,乌青的脸上既有嘲弄也有心酸,那一张张愤怒的脸庞跟掩耳盗铃的小丑没有区别。
“放肆!”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动作。
山顶众人回头,只见开口之人是一个年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陌生女子。
女子雍容却面色铁青,缓缓走向老歪脖子树。
“滚开滚开,好狗不挡道。”陈大妞看热闹不嫌事大,上赶着推开路途中的围观者。
他的力气何其大,众人摔倒一片,轻轻松松给三公主腾出一条道,直达怀安身边。
“先生,你没事吧?”三公主对着小翠使了个眼色,后者扶起了怀安。
“有事的是他们。到了现在还不知道悔改,这才是真正的无可救药。”怀安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一点都不生气。
又是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黄三公子抬起折扇指着三公主说道:“一介女流,不在家相夫教子,竟敢替人出头,真是可笑至极。识相的话赶紧离开,不然就别怪本公子不懂得怜香惜玉。”
小翠正欲理论,三公主拦下了她,脸上出现一抹狡黠的笑容。
熟悉三公主的人都知道,她这是肚子里又生出一个足以杀人诛心的想法。
果不其然,下一秒她走近黄三公子,指着自己的脸说道:“蛋蛋,看清楚我是谁了吗?”
蛋蛋?
围观众人交头接耳,强忍着笑意。
女子这是在称呼黄三公子吗?
真是有趣。
黄三公子心里一惊。
并不是因为认出了女人,而是因为听到蛋蛋二字。
这是他一生的痛。
十年前,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曾被驻扎香城外的一只军犬咬过下体。
后来虽治愈,但每每回想起来,胯下依旧凉飕飕的。
黄三公子忽然瞥见随陌生女子而来的孟仲秋,又联想到昨晚发生在香城客栈的事,整个人抖如筛糠。
他赶忙跪地求饶。
“三...三公主...蛋蛋...知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