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点了一根。

    手机搁在石桌上，屏幕暗着，倒映出半个模糊的月亮。

    他就这么坐着，抽完了最后一根烟。

    然后把空烟盒捏扁，搁在桌上。

    他起身，去了异界。

    小然正在院子里收衣服，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

    “这么晚了，怎么过来了？”

    霄云没说话，走到她身边，在台阶上坐下来。

    小然看了他一眼，没再问，把叠好的衣服放回屋里，出来时手里多了两杯温水。

    她在他旁边坐下，把一杯水递给他。

    霄云接过，喝了一口。

    水温温的，穿过喉咙。

    他又喝了一口。

    小然没说话，陪他坐着。

    过了很久，霄云开口。

    “你说，”他轻声说，“我是不是挺没用的。”

    小然没接话。

    “明明知道是被人欺负到头上了，”他说，“人家一个电话打过来，我还得认输。”

    他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

    “人家说，大局为重。说那些企业也不容易。说吃亏的还是老百姓。”

    他顿了顿。

    “那我呢？我容易吗？我这边就不是老百姓了？”

    小然轻轻靠在他肩上。

    “我陪你坐着。”她说。

    霄云没再说话。

    两杯水，慢慢喝完了。

    他走的时候，小然送他到门口，没问他什么时候再来，只说：“那边冷，把外套穿好。”

    霄云点点头。

    回到大唐时，夜已经深了。

    客厅里还亮着一盏灯。白鹿靠在沙发上，听见动静，睁开眼。

    “夫君，你去哪里了？”她坐起身，声音有些哑，“吃了没？厨房给你留了饭。”

    霄云换好鞋，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去了小然那边一趟。”他说。

    白鹿看了他一眼，没问去做什么，只说：“可欣呢？”

    “在洗澡了。”

    话音刚落，浴室门开了，邓可欣穿着睡衣出来，头发还湿着，手里拿着毛巾。

    “夫君，”她走过来，“你回来了。”

    霄云点点头。

    “开会。”他说，“十分钟后。”

    客厅里，人陆续到齐了。

    白鹿、秀愉、知心、长乐、顾倾城，还有几位孕妇没睡，也披着外套过来了。三位宫女守在门外，把门带上。

    霄云坐在主位，沉默了片刻，开口。

    “我打算，把生意停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

    白鹿没说话。

    秀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邓可欣。

    知心低头，手指轻轻捏着睡衣袖口。

    长乐轻轻吸了一口气，没出声。

    邓可欣抬起头。

    “夫君，”她声音很稳，“你确定？”

    霄云看着她。

    “就看你了。”他说，“就怕你舍不得。毕竟公司都是你一手撑起来的。”

    邓可欣没说话。

    白鹿轻声开口：“要我说啊，可欣，那就不搞了。”

    她顿了顿。

    “不说其他的，就现在赚的钱，也够花了。”

    长乐在旁边接话：“是啊，可欣。你看，到现在也就你没有怀上了。”

    这话说得随意，却让邓可欣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又抬起头。

    “……行吧。”她说，“我也想休息了。”

    她顿了顿。

    “正好备孕。”

    霄云看着她。

    邓可欣对他笑了笑，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明天我就去发布。”她说，“最后一批合同到期后，所有店铺全部关闭。”

    “娱乐公司留着。”霄云说，“那些人情还没还完。那些新人如今都去了，就给他们撑到最后吧。”

    “行。”邓可欣点头。

    会议散了。

    孕妇们陆续回房休息，秀愉和知心也回去了。客厅里只剩下霄云和邓可欣。

    “你也早点休息。”霄云起身。

    邓可欣没动，坐在沙发上，抬头看着他。

    霄云站了一会儿，伸出手。

    “走吧。”

    邓可欣把手放进他掌心。

    那晚，霄云一直陪着邓可欣。

    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也没做什么。就只是躺着，看着天花板。

    邓可欣把脸埋在他肩窝，过了很久，闷闷地说：“夫君，我不难过。”

    霄云轻轻拍着她的背。

    “真的。”邓可欣说，“就是有点……舍不得。”

    霄云没说话，把她搂紧了些。

    隔天，一早。

    全家人出动了。

    邓可欣去了公司，白鹿陪着她。秀愉和知心去了学校，给孩子办休学手续。

    霄云带着其他几位，去了皇宫。

    太安宫里，太上皇、皇上、皇后都在。

    霄云把来意说了。

    生意不做了，想带家人出去散散心。

    太上皇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出去走走也好。”

    皇上没说话，看了霄云一眼，又垂下眼帘。

    皇后轻轻叹了口气，没劝，只说：“路上小心。”

    出了皇宫，霄云又去了几位岳父家里。

    一家一家拜访，一家一家道别。

    岳父们问，什么时候回来。

    霄云说，还不确定。

    岳父们就没再问了。

    晚上，霄云回到家。

    客厅里，邓可欣正在看平板，屏幕上是最后一批合同的截止日期。

    “安排好了吗？”霄云在她旁边坐下。

    “安排好了。”邓可欣把平板放下，“那些舅舅们的爹中餐厅留着，其他的都安排了。”

    她顿了顿。

    “明天一早公布。”

    霄云点点头。

    邓可欣看着他，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靠在他肩上。

    隔天，早上九点。

    云鱼间官网发布了一条重磅消息。

    “公告”

    经公司慎重考虑，云鱼间集团决定即日起退出市场——

    所有门店合同到期后不再续约；

    所有工厂完成现有订单后陆续关闭；

    医药公司撤资；

    科技研究所停止资金投入；

    乡村合作农副产品项目收完最后一波即终止合作；

    慈善基金会暂停运营。

    整篇公告，措辞平静，没有任何怨怼。

    只说退出，不说原因。

    只说终止，不说对错。

    同一天，大唐这边。

    彪哥递交了辞呈。

    他在现代这边的职位——管理现代往大唐人员出入的那个职位——正式辞去。

    以后他只管大唐这边的事。

    那些从现代过来的人，以后到了大唐，就得守大唐的规矩。

    不再讲人情了。

    第三天。

    霄云带着全家人，去了异界。

    走的时候，他没跟任何人说。

    只是让管家留在南田别墅，如果有人来问，就说公爷出门了，归期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