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和修颜溪的通话后，小草开始给阿奴他们发送安抚的信息。

    【食品的事我找了一位长辈帮忙，你们和索林·盖瑞说一声，让她四天后来王城一趟。】

    确认没有错字，她点击发送，随后关闭通讯器，双眼微阖，继续思考魔器的开发方向。

    已经可以大致确定为几个类别：大众化的、不宜过于复杂、也不能太昂贵，要贴合吸血鬼日常使用的需求……

    她上次考虑过，以落日城现有的条件，很多设计难以实现，所以得剔除一批，再从剩下的里面挑选。

    小草的思绪正飞快转动，并未注意到身旁熟睡的长辈已经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中是一片深渊般的暗红，不见半分清明。

    房间的温度急剧上升。

    那些交织成茧的藤蔓开始一寸寸剥离，蠕动着越过中间用作隔断的枕头，朝她蔓延而来。

    小草忽然感到手腕和腹部被紧紧缠住。

    她立刻睁眼看向身旁。

    莱斯若特半边脸庞爬满了金色的火灼纹路，他痛苦地攥紧胸口处的衣料，两颗尖牙抵住下唇，磨出点点血珠。

    诅咒之火最猛烈的发作期，已然到来。

    “王上。”小草轻声唤道。

    莱斯若特怔怔地转向声音来处。

    他的脑海被疼痛烧得混沌不堪，早已辨不清那片血红模糊的视野中映出的是谁。

    但从血刺藤传来的触感与温度却十分熟悉，让他忍不住想要更紧地贴上去，仿佛这样就能缓解体内灼烧般的痛苦。

    小草感到藤蔓的束缚越来越紧，几乎要嵌进肉里。蔓身上那些隐藏的尖刺纹路若隐若现，随时可能刺穿她的身体。

    王上这次诅咒发作似乎比以往更失控，看不出半点理智。

    她试探着伸出手。

    只移动了一小段距离，更多的藤蔓涌上来缠紧了她的整条手臂。

    小草分不清这是莱斯若特自我保护的防御机制，还是别的什么，但她不能坐以待毙。

    师傅留下的药丸配方，因她之前过度使用灵力而来不及制作，此刻无法给王上服用是她的失职。因此，她必须找到替代的方法，减轻他的痛苦。

    “王上。”小草再次尝试唤醒他的理智。

    可注视着她的那双眼睛猩红一片，浸满了陌生的狂乱——

    他不认识她了。

    小草立刻确认了这一点。若贸然靠近，很可能引发危险的后果。

    房间里异常安静。

    “唔……”莱斯若特突然捂住胸口闷哼一声，金色的火纹顺着脖颈、锁骨一路向下蔓延，化作诡谲的图腾。

    他的尖牙深深陷进下唇，鲜血混着汗珠不断滴落。

    小草眼神一凝，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四百多年的岁月里，每次诅咒发作，王上都是这样独自硬生生熬过来的。没有任何人、任何方法能帮他缓解。

    此刻能够帮他的，只有他了。

    小草猛然发力一扯，清脆的骨裂声响起，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般，她挣脱束缚，朝莱斯若特扑去。

    莱斯若特神志模糊，全身因灼烧而紧绷。视线中有什么一闪而过，他下意识调动魔力向前攻击。

    对方没有躲，硬生生接了下来。

    随后，他跌进一个怀抱，耳边响起轻柔的低语：“我在呢。”

    遥远的记忆里，似乎也曾有过类似的画面……可最终留下的只有痛苦与漫长的折磨，恨与爱纠缠不清。莱斯若特从来不愿回想，将一切深埋心底。

    但在这一刻，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而上，与心口燃烧的火焰一同折磨着他。

    理智尽失，他抬起头，望向眼前的人。

    视网膜早已被灼伤，无论怎样努力，也无法看清她的面容，就像记忆中那道深埋的影子——

    看不清，也留不住。

    恨……好恨。

    “痛……”他颤抖着吐出字句。

    小草轻轻拍着他的背，学着他曾经的样子哼起安抚的摇篮曲，灵力缓缓流淌，落在他的身上。

    但远远不够。这点灵力根本无法缓解诅咒。莱斯若特痛得几乎蜷缩起来，迫切地想要抓住什么。

    小草感到腰间一紧。

    刚才被魔力划伤的颈侧，此刻受到压迫，渗出血珠，沿着皮肤滑落。

    血液的香气刺激了这只早已失去理智、以血为食的鬼。殷红的眼眸倏地锁定了那处。

    小草敏锐地察觉到危险，还未来得及反应，身体便陡然一僵。

    一个柔软的物体贴上了她的颈侧，吻去那粒血珠。他似乎并不满足，尖牙抵在细腻的皮肤上，试探着想要刺入。

    小草第一次直面吸血鬼最原始的进食本能。她知道王上已完全被本能支配，可心里还是忍不住闪念：这样进食……不太卫生。

    她愣在那里，脑中一片混乱。

    莱斯若特嗅着那股令他神魂颠倒的香气，体内的渴欲与圣阳之火一同焚烧。有个声音在脑海中叫嚣：咬下去，“吃”了她。

    一想到这个可能，身体便抑制不住地战栗。

    他在渴望她的血。

    就在獠牙即将刺破肌肤的前一刻，一些画面猛地掠过脑海。

    “王上。”

    “王上。”

    “最喜欢王上了。”

    ……

    含笑的低语一声声回荡，让他骤然停住动作，硬生生抵住了嗜血的本能。

    “小……草。”莱斯若特移开唇，沙哑地唤出这个名字。

    小草身体一颤，随即更用力地抱紧他，感受着他滚烫的体温。她似乎做出了决定，稍稍偏头，将脖颈再次贴近他的唇边。

    “如果我的血能帮王上缓解一点痛苦，没关系的。可以吸一些，但别太多——万一我可能有些病，喝多了容易中毒。”

    这个时候，她仍试图用玩笑冲淡凝重的气氛。

    莱斯若特低声确认：“……可以吗？”

    小草刚要点头，揽在她腰上的手忽然上移，珍重地托住她的后颈。莱斯若特深深望进她的眼睛片刻，而后低下头。

    他收起尖牙，探出舌尖，温柔地舔舐、吮吸那些渗出的血珠，直到伤口缓缓愈合。

    这个原本充满煎熬与痛苦的夜晚，仿佛忽然变得宁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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