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口的风像刀子,刮得人脸上生疼。
林夏裹紧嫁衣,金线在袖口结成细密的网,勉强抵御着刺骨寒意。陈镇玉的体温仍低得不似活人,银灰色的血液在皮下若隐若现,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闪着微光的足迹。
带路的白狐狸突然停在一道冰裂缝前,发出急促的呜咽。裂缝深处隐约可见青铜色反光,细看竟是条直通地底的阶梯,阶面刻满镇山符咒。
"这是"林夏蹲下身,指尖拂过冰凉的咒文。
"陈家挖的暗道。"陈镇玉咳嗽着,喉间泛起金属摩擦声,"我爹当年"他忽然噤声,目光死死盯住阶梯拐角——
半截冻硬的橙色防寒服卡在冰缝里,袖口露出的手腕上,刺着"749"三个数字。
"杜锋的人来过。"林夏抽出匕首。
陈镇玉却摇头:"是尸身。"他踢开积雪,露出防寒服下干瘪的手臂——皮肤紧贴白骨,指甲缝里塞满黑色冰晶,"至少死了三个月。"
狐狸焦躁地刨着冰阶。两人顺着阶梯下行,越往深处寒气越重。嫁衣的金线渐趋暗淡,林夏心口的银纹却亮起来,与石壁深处的某种存在遥相呼应。
阶梯尽头豁然开朗。
巨大的冰窟中央矗立着九根青铜柱,柱身缠绕的锁链全部指向同一个焦点——悬在半空的水晶棺。棺中的女子白衣胜雪,长发如瀑,腰间悬着串青铜铃铛,心口嵌着巴掌大的铜镜。
"娘"陈镇玉的呼唤带着颤音。
棺中女子倏然睁眼。不是活人的眸色,而是两团跳动的银焰:"镇玉?"她的声音隔着冰层传来,像蒙着雾气,"青山呢?"
锁链突然哗啦作响。冰窟阴影里缓缓站起个身影:藏袍破烂,胸口碗大的疤里跳动着银光,乱发间隐约可见七根青铜钉的尾端。
"爹?!"陈镇玉踉跄上前,却被无形的屏障弹开。
陈青山的眼睛没有焦点,喉结滚动着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那日苏在棺中厉喝:"别过去!他体内种了门蛊!"
话音未落,陈青山已暴起扑来!他的动作快如鬼魅,枯爪直掏陈镇玉心口。林夏的嫁衣金线暴涨,却在触及他皮肤的瞬间冒出青烟——那根本不是人的身体,而是覆着青铜薄膜的骸骨!
"青山!"那日苏的悲鸣震得冰棱簌簌坠落。
陈镇玉不躲不闪,任由父亲的利爪穿透胸膛。银灰色的血喷涌而出,溅在陈青山脸上,竟让他动作一滞。趁这间隙,陈镇玉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向水晶棺——
"以血破界!娘快出来!"
血雾触及棺盖的刹那,冰晶寸寸龟裂。那日苏破棺而出,腰间铃铛响成一片。锁链如活蛇缠住陈青山,将他死死按在冰壁上。
"二十七年"那日苏抚摸着丈夫脸上的青铜斑纹,"西王母好狠的手段。"
陈镇玉跪倒在地,胸口的贯穿伤迅速愈合,新生的皮肉却泛着金属冷光:"西王母到底要什么?"
"归墟之眼。"那日苏扯开衣襟——她心口的铜镜里,赫然映着颗跳动的青铜心脏,"你体内那颗心,是开启归墟的最后钥匙。"
冰窟突然剧烈摇晃。顶部落下大块坚冰,砸在青铜柱上迸出火星。白狐狸冲着来路尖啸,阶梯上方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杜锋来了。"林夏握紧匕首。
来者不是杜锋。
七个穿749局制服的人站在阶梯口,防寒服下露出青铜色的关节。为首的老者摘下护目镜,左眼窝里嵌着的镜片映出林夏的脸:"找到你了,容器小姐。"
"藤原健次郎"陈镇玉齿缝间挤出这个名字,"你果然没死透。"
藤原微笑时嘴角咧到耳根:"多亏杜锋的皮囊。"他抬手,身后的活傀同时举起奇形枪械,枪口对准了水晶棺碎片,"交出归墟钥匙,留你们全尸。"
那日苏突然摇动腰间铃铛。声波过处,活傀们动作骤停,关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藤原左眼的镜片炸开裂纹:"昆仑摄魂铃?!"
趁他分神,陈镇玉如离弦之箭射出。青铜右手直掏藤原心窝,却抓了个空——这具身体竟是虚影!
"小心!"林夏的尖叫与枪声同时响起。
陈镇玉后心炸开血花,子弹带着银光钻进他体内。真正的藤原从冰壁阴影走出,手中枪管冒着青烟:"你的心,我收下了。"
剧痛让陈镇玉单膝跪地。胸口的青铜心脏在皮肤下剧烈凸起,仿佛要破体而出。藤原的枪口转向林夏:"至于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
林夏的嫁衣突然解体,金线如瀑布般倾泻。千万缕金丝在空中交织,裹住陈镇玉的身体,硬生生将那颗即将离体的心脏按了回去!
"不可能"藤原首次露出惊惶,"西王母的嫁衣怎会"
金线骤然收紧。陈镇玉在光芒中站起,银瞳彻底化作流动的金属,皮肤浮现出与青铜柱相同的符咒。他伸手虚握,藤原的身体便像被无形巨手攥住,青铜部件噼啪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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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墟不在昆仑。"陈镇玉的声音重若千钧,"在天下人的血脉里。"
他五指收拢。藤原发出最后的嘶吼,身体爆成漫天青铜碎屑。活傀们随之崩塌,化作七滩银水渗入冰层。
冰窟重归寂静。陈镇玉踉跄倒地,金线迅速枯萎脱落。林夏扑过去时,发现他胸口的贯穿伤已经愈合,但皮肤下尽是流动的银光。
"钥匙归位了"那日苏跪坐在陈青山身边,锁链寸寸断裂,"青山,我们回家"
陈青山的银瞳闪烁几下,突然抬手按在妻子心口的铜镜上。镜面应声而碎,露出下面跳动的血肉心脏。
"走"他嘶哑地吐出三十七年来第一个字,"门要开了"
整个冰窟开始崩塌。那日苏搀起丈夫,白狐狸咬住林夏的衣角往外拽。陈镇玉却挣开林夏的手,转身走向冰窟最深处——
九根青铜柱正在融化,露出后面顶天立地的青铜巨门。门缝里渗出银雾,雾中无数半透明的手臂在挥舞。
"镇玉!"林夏的喊声带着哭腔。
陈镇玉在门前驻足。他扯开衣襟,露出那颗半金属半血肉的心脏,然后做了个撕扯的动作——
心脏竟被他生生掏出!
"你干什么!"林夏目眦欲裂。
心脏被按在门缝上。银雾骤然沸腾,手臂疯狂抓挠着这颗心脏。门扉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竟缓缓开启一线!
门后不是归墟,而是个巨大的冰穴。穴中堆满人类骸骨,所有尸骨的胸口都镶着青铜碎片。骸骨堆顶端坐着个穿周朝冕服的女人,心口插着七根青铜钉,钉尾系着褪色的金线——
正是林夏嫁衣的材质!
"西王母"陈镇玉跪倒在地,"原来你才是第一个容器"
冕服女子缓缓抬头,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簇银焰:"守门人归位"
陈镇玉的身体开始消散,从指尖化为飞灰。林夏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却被无形屏障挡住。嫁衣残留的金线突然暴起,刺入她的心口——
剧痛中,无数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三千年前,西王母以自身为容器封印归墟之门。
陈家先祖受命世代守护。
那日苏为爱情擅离职守,导致门蛊外泄。
陈青山盗走昆仑镜,是为寻找替代容器
"不——"
林夏的尖叫与青铜门的轰鸣同时响起。在陈镇玉完全消散的瞬间,她心口飞出一缕金线,缠绕住门缝中那颗仍在跳动的心脏。
嫁衣的最后一根金线绷直。
门缝开始闭合。
那颗悬在门间的心脏,突然微弱地搏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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