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家电啊，”
叶少风拉长了语调，手指在季香香光滑的肩头无意识地摩挲着，“按照我原本的计划，肯定是要把它弄垮的，没得商量。”
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一开始我想的是走正路子，正常竞争。
用我的和平家电，一点一点去挤占市场，压缩你的利润空间，让你们卖一台亏一点，慢慢耗着。”
他侧过头，看着季香香的眼睛，没什么隐瞒的意思。
“不瞒你说，你们幸福家电内部那点东西——什么产品的定价、上游的进价、渠道的利润分成——我这边早就拿到手了。”
季香香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说实在的，你们那几个供货渠道，给的利润点比给我的低。”
叶少风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只要我这边把控好节奏，不一下子把价格压得太狠引来上面注意，慢慢磨，用不了半年，你的幸福家电就得关门大吉。”
他顿了一下，手指停住，目光落在她脸上：“不过呢，计划赶不上变化。
现在咱们……算是一家人了。”
他耸耸肩，语气变得更随意：“幸福家电既然是你一手弄起来的，也算是你的心血。
现在这样……就算了呗。
你想接着玩，就接着玩，随你高兴。
赔了赚了，反正现在也不用分那么清。”
季香香听完，心里的那点紧张慢慢化开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包容的熨帖感。
她往他怀里又缩了缩，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撒娇和讨好：“嘻嘻，谢谢叶大少手下留情，高抬贵手。
小女子感恩肺腑，无以为报……”
她抬起眼，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
女人眼神里面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郑重：“所以，我决定了。”
她停了几秒，组织着语言：“以后……也没什么‘幸福家电’了。
我把店名改了，挂上你们‘和平家电’的牌子，就当是你们的一个分店，你看行吗？
从里到外，那家店以后都完全属于你了，我只帮你看着。”
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结实的胸膛。
她声音更软，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只希望你叶大少，能体谅小女子这点笨心思，往后……对小女子好一些，我就心满意足了。”
叶少风确实有点意外。
他原本以为季香香能接受和平共存就不错了。
没想到她竟然愿意直接把店并过来。
这等于把她自己原本想用来证明自己的产业，完全交到了他手上。
“香香，你真是这么想的？”
他确认道，手指抬起来，抚过她的脸颊。
“当然了，”
季香香肯定地点点头，脸颊蹭了蹭他的掌心。
“这还能骗你不成？一个店名而已，叫什么不是叫。
反正……我现在整个人都是你的了，店算什么。”
叶少风想起她之前提过的难处，问道：“可你当初不是说，开这店的钱，很多都是你东拼西凑借来的？
现在直接并过来，那些债……”
“是呀，借了不少。”
季香香撇撇嘴，但语气里没什么真正的忧愁，“那又怎么样？现在谁还敢真来催我还钱不成？
再说了，我借的钱里头，有一半都是我堂哥季瑞的。
就算我不还他，他能拿我怎么办？找爸妈告状？我才不怕呢。”
她露出一丝小得意。
“季瑞啊……”叶少风笑了起来，想起那个被他收拾过一顿的纨绔，“这小子现在怎么样了？
还跟以前一样，到处胡闹？”
“别提了，”季香香翻了个白眼，语气里透着对自家哥哥的嫌弃，“被你教训那次之后，老实了能有……两三个月？反正表面上是收敛了点。
但是俗话说，狗改不了……那啥，他那性子，难改。”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神变得有点古怪，又带着点嗔怪。
女人握拳轻轻捶了他一下：“他现在在魔都，那可是他的地盘。
我听人说，他最近……有点向你学习的苗头。”
“向我学习？”叶少风挑眉，来了兴趣，“学我什么？”
“还能学什么？”季香香瞪他，“学你的‘花心’呗！”
她哼了一声，继续说道：“不过呢，他跟你可不一样。
你是看上了就划拉到身边，好坏都自己兜着。
他是打着‘交女朋友’的名义，甜言蜜语哄着人家姑娘。
玩一阵子，新鲜劲过了，就找借口甩了。
随便给点钱或者东西当‘分手费’、‘青春损失费’，然后接着物色下一个。
换得可勤了。
哪像你……”
她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叶少风听罢哈哈大笑，搂紧她，故意逗她：“那你希望我像他那样，‘玩完就甩’呢？
还是像现在这样，‘看上了就不放手’？”
季香香被他问得一愣，随即气鼓鼓地嘟起嘴，狠狠白了他一眼。
这个问题把她难住了。
她皱着眉头认真想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这个嘛……我也不知道。
要是你真跟季瑞一样，那……那我岂不是也没机会留在你身边了？
这么一想，现在这样……好像也挺好的。”
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认命，又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多陪陪我，别有了新人就忘了我……”
说着，她像是寻求保证似的，双臂又环上了他的脖子。
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脸颊贴着他颈侧的皮肤，呼吸温热。
“哈哈，放心好了。”
叶少风拍拍她的背，答应得爽快，“我会多陪陪你的。”
他心里自有计较。
现在的季香香刚尝到甜头，自然贪恋独处的时光。
等她再过些日子，真正领教了他的“厉害”，怕是自己就会巴不得有人能分担一下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叩叩”敲响了。
“进来。”
叶少风应了一声。
门被推开一条缝，叶珊珊从门缝里探进半个小脑袋。
她乌溜溜的大眼睛先看了看叶少风，又好奇地瞟了一眼赖在他怀里的季香香。
然后对着叶少风做了个调皮的鬼脸，吐了吐舌头。
“哥哥，香香姐，早餐已经摆好啦，快来吃吧！再不来，好吃的都要被佳佳姐抢光啦！”
小女孩声音清脆，像早晨沾了露水的铃铛。
说完，她似乎觉得只通知吃饭有点干巴巴，又冲着季香香甜甜地补了一句：“香香姐，你今天真好看！咯咯……”
然后，不等里面的人回应，她就像只受了惊又或者只是单纯活泼的小兔子，缩回头。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哒哒哒”地跑远了。
餐厅里，长桌上已经摆好了清粥小菜、包子油条，还有几碟精致的小点心，热气袅袅，香味扑鼻。
女人们已经围着桌子坐下了，正低声说笑。
叶少风牵着还有些不好意思的季香香进来。
刚落座，饭桌上的话题就若有若无地绕到了季香香身上。
活泼的刘佳佳最是热心，她夹了一筷子碧绿油亮的清炒菠菜，越过半个桌子，稳稳地放进了季香香面前的碗里。
女人眨眨眼，笑嘻嘻地说：“香香姐，多吃点菠菜！
我听说啊，这个特别补血，对身体好！”
这话里的促狭意味，桌上的人都听得明白。
季香香的脸“腾”一下就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她低着头，盯着碗里那抹刺眼的绿色，声如蚊蚋：“谢……谢谢佳佳妹妹。”
一旁的唐书琪刚喝了一口粥，放下勺子，用手绢擦了擦嘴角，也加入了“战场”。
她脸上带着好奇，语气却有点哪壶不开提哪壶：“香香妹妹，我昨天听非烟提了一嘴，说……你之前差点把茗秀姐的茶楼给砸了？真有这事儿啊？”
她眼睛瞟向苏茗秀，苏茗秀只是端着茶杯，笑而不语。
凌非烟就坐在唐书琪旁边，闻言抿嘴一笑，接口道：“何止是‘差点’啊。
唐姐你是没见着当时那阵仗，香香妹妹带着人风风火火冲进来，那气势……啧啧。
后来去找少风‘兴师问罪’的时候，要不是少风拦着，我看那手指头都快戳到少风鼻子上了呢。”
她一边说，一边还比划了一下手指，眼里全是笑意。
“咯咯咯……”
刘佳佳笑得趴在桌上，肩膀直抖，“香香姐，我太服你了！
真的！以后咱们这屋里，收拾这个大坏蛋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你可是有‘前科’的，肯定镇得住他！”
其他几个女人，叶芊芊、叶轻罗，甚至连安静吃饭的武雪月，嘴角都忍不住微微上扬。
殷小月则低着头，老老实实地小口喝粥，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季香香只觉得脸上像有火在烧。
她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脸埋进粥碗里。
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带着善意调侃和好奇的目光。
“行了行了，吃个饭还堵不住你们的嘴。”
叶少风看季香香羞得快要冒烟了，终于出声解围。
他用筷子敲了敲自己的碗边，发出清脆的声响，“赶紧吃饭，饭都凉了。
吃完我和香香还有正事要办呢。”
“咯咯咯……”
唐书琪捂着嘴，笑得眼睛弯弯，“哎哟，这就护上了？少风，你这偏心得也太明显了吧？
真是有了新人，就忘了我们这些旧人啊。
太让人羡慕了，香香妹妹，你瞧瞧他。”
季香香脸上的红晕就没退下去过，闻言，她飞快地抬起眼，瞥了叶少风一下。
那一眼，水光潋滟，带着未散的羞意。
又有一丝被维护后的甜蜜和嗔怪，情意绵绵，欲说还休。
众人见叶少风发了话，也知道适可而止。
一个个便不再继续打趣，各自端起碗，专心吃起早餐来。
餐厅里只剩下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偶尔的低语。
饭毕，自然有人起身收拾碗筷。
叶少风则牵着已经恢复了些常态的季香香。
女人的眼角眉梢依旧带着春意。
两人跟众人打了声招呼，便径直出门去了。
两人携手而行，渐渐远去。
最终，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灿烂的晨光里，餐桌上的气氛稍微静了一瞬。
苏茗秀慢条斯理地用热毛巾擦了擦手。
她目光还望着门口的方向，几不可闻地轻轻摇了摇头。
嘴角那点惯常的温柔笑意淡了些，眼底掠过一丝若有所思。
坐在她旁边的刘佳佳正好捕捉到了这个小动作。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好奇地问：“秀姐，你刚才摇头是……香香姐她，有什么问题吗？
我觉得她人还挺好的呀！
虽然以前总听圈里人说她脾气大，不好相处，但今天看着，挺随和的，对你也一口一个‘秀姐’，挺尊重的。”
刘佳佳这么一说，旁边的唐书琪也放下了茶杯，看了过来。
苏茗秀将毛巾搭在一旁，端起温度刚好的花茶。
她抿了一口，才缓缓道：“人是还不错，心思也单纯，但是……”
说到这里，苏茗秀摇摇头。
“你们没注意到吗？
对我，对你们，礼数上是周到的，姐姐妹妹叫得也亲热。
但是……”她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正在安静地收拾桌子的殷小月，又落回刘佳佳脸上，“你们没留意吗？她看小月的眼神，跟看我们，不太一样。”
刘佳佳和唐书琪都是一愣，仔细回想起来。
“听秀姐你这么一提……”
唐书琪皱着眉，手指轻轻点着桌面，“好像……还真是。
刚才小月给她盛粥的时候，笑着跟她打招呼，她就只是‘嗯’了一声，点了下头，眼皮都没怎么抬，也没正眼看小月。
我当时光顾着说话，没太在意。”
刘佳佳也想起来了：“对对，我也想起来了！是有点……太淡了。
跟和我们说话时的样子，是不太一样。”
被点到名的殷小月正端着几个空碗准备去厨房。
她听到她们议论自己，连忙停下脚步。
女孩转过身，脸上有些慌张和不好意思，连连摆手：“没有没有，秀姐，佳佳姐，唐姐，你们别这么说。
香香姐挺好的，她刚才应了我一声呢！
我、我就是个干活的，平时做做饭，收拾收拾屋子，香香姐是季家的大小姐，身份不一样，对我这样……很正常的，真的没什么！”
她语气急切，脸都急红了，生怕因为自己引起什么误会。
苏茗秀对她温和地笑了笑，招手让她过来。
殷小月迟疑了一下，还是放下碗走了过去。
苏茗秀握住她因为常年做家务而稍显粗糙但很干净的手。
她轻轻拍了拍，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桌边几个人听清：
“小月，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苏茗秀的目光平静而通透，“在她心里头，可能……真还把你当成是这家里做事的，是‘下人’。
对我们，她客客气气，是因为她以前就知道我们，知道我们都是一个圈子里的，身份上……她觉得是对等的。
但对你，她那份客气里，缺了那份‘自己人’的亲昵和尊重。”
她轻轻叹了口气：“这位季家大小姐啊，从小金尊玉贵地长大，有些想法，怕是根深蒂固，一时半会儿……还转不过来弯。心气儿高着呢。”
殷小月低着头，小声道：“秀姐，我真的不在意的……”
“你脾气好，不跟她计较，我们都知道。”
唐书琪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点看热闹的兴味。
“再加上现在少风正新鲜着，宠着她呢，自己可能也没察觉到这点细微差别。
但是……”
她拖长了声音，眼神瞟向苏茗秀：“要是哪天，少风带她回四合院那边去……她要是还用这副态度，对着那几位……那可就有好戏看了。”
刘佳佳眼睛一亮，也兴奋起来，压低声音道：“是啊是啊！论在少风心里的分量，四合院里那几位姐姐，哪一个不比她重？
偏偏那几位姐姐，出身可都不是咱们这样的家庭。
季大小姐心里那点傲气和高低之分，怕是更会觉得……嗯，格格不入。
啧啧，到时候要是碰出点火花来……”
她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她捂着嘴，肩膀又忍不住轻轻耸动起来，一副等着看热闹的雀跃样子。
“你们啊……”
苏茗秀看着她们俩，无奈地摇摇头，但也没再说什么责备的话。
这日子，本来像一池表面平静的湖水。
现在突然游进来季香香这么一条家世显赫、性子又还没完全磨平的“大鲶鱼”，想不起点波澜都难。
以后会怎么样，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端起已经凉了些的茶，又喝了一口，目光望向了窗外明晃晃的日头。
女人的另一只手，轻轻地抚摸在自己的小腹上。
女人一脸的淡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