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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1章 她总在参与他人的因果
    一百九十一章

    早膳时,御膳房呈来了些新栗制成的澄沙栗子糕,皇上吃着觉得不错,便吩咐送膳太监回去传话再多制一些以分赏给六宫嫔妃。

    约两个时辰后,皇上估摸着栗子糕该备得差不多了,一瞥眼随口唤来了边上的进忠。

    “你去一趟膳房,把栗子糕赏到各宫去,手脚尽快些。”

    “嗻。”他应声出门,暗想着毕竟全寿也出去办差了,皇上让他尽快估计是思忖没有趁手的人伺候自己用午膳吧。

    栗子糕虽碟数多,但硬要一次性全拿上也不是不可能。进忠取了中间还有隔层的两个大食盒,把一碟一碟的栗子糕排布进去,小心翼翼地掌握着平衡出门,先往离永寿宫最远的一处送。

    永寿宫必得留到最后,还得留出足够的时间供公主把自己扣下“赏玩”一番,他暗暗盘算着,嘴角不由自主地牵出一抹笑意。

    他一路紧赶慢赶,只要路上无宫人同行时,几乎是连跑带窜地出没在各宫之间,好不容易才结束了在一应大小主子面前或端恭拘谨或点头哈腰的恼人行程。

    临近永寿宫时,他想尽可能避开过路宫人的目光,可无论是快步还是缓步都不能完全避开。他只好作罢,若无其事地推门进去了。

    进了永寿宫的大门,他面上绷出的虚伪笑容都在顷刻间化作了真情实意。还未走进殿内,他就听到了公主与春婵二人爽朗的说笑声。

    他把门一开,扬着手上的食盒大喇喇地走向她俩。

    “你怎么来了?都不知会一声。”嬿婉应声望去,一见来者,顿时眉开眼笑地起身去迎他。

    “可这让奴才如何知会您呢?奴才总不能先飞奔到永寿宫外吼一嗓子说自己一会儿要来吧?”他慢条斯理地将食盒搁在一旁的方桌上,端起仅剩的两碟栗子糕摆出来。

    “那确实不行,‘昭告天下’的意味太足了。”她狡黠地眨眼直笑,其实他心里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但没有接口,反而打岔道:“您皇阿玛要求奴才给各宫送的栗子糕,奴才给您送来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不会还要本宫亲自言谢吧?”嬿婉一门心思想打趣他,顺势行了个蹲安礼,假意恭敬道:“本宫谢进忠公公亲自跑一趟腿。”

    春婵面上五味杂陈,像掀翻了染房似的,他目睹多少也有几分不自在,一壁牵公主起身,嘀咕着“这有什么,奴才还得谢您赏脸呢”,一壁悄摸往春婵的方向瞥眼。

    嬿婉当即摸透了他的心思,转首对春婵道:“春婵,你先回房歇着去吧,这儿也没什么事可做。”

    春婵尴尬地咧嘴一笑,依言走了。

    “送完了其他人的,终于想起本宫了?还是歪了心眼儿专程想给本宫送别人拣剩下的?”公主瞅着那两盘栗子糕,忽然又笑着发了话。

    “奴才哪敢给您送剩的…就是因着每一碟都是一模一样的,奴才才刻意将永寿宫这份挪到最后再送,若不留足时间,奴才都不敢在这儿逗留。”他也瞧了几眼那栗子糕,心里隐约起了想捻一块递到公主嘴边的念头。

    “为何非要赶着时间回养心殿?你拢共送了这么多份,中途耽搁些时辰也不是说不通吧?”公主开始上下打量他,他连忙收回盯在栗子糕上的目光与她对视。

    “因为您皇阿玛急着用午膳呢,奴才不在全公公也不在,这下好了,没人给您皇阿玛布菜,他得饿肚子了。”他的语气漫不经心极了,反倒有了十足的调侃意味。

    “本宫的皇阿玛原是个残废啊,”她作出若有所悟的样子,压低声音凑在进忠耳边说着,想了想又道:“辛苦进忠公公您伺候他吃喝拉撒了,您真不容易。”

    他哑然失笑,但想着好歹公主知道要说得尽可能小声,已是很不错了,她想戏谑便戏谑吧。

    “对了,你饿不饿?”许是他方才看栗子糕看得太出神,公主边说着,边将其中一碟端起来。

    “有点饿,但是…”他想着还是别扯谎了,否则万一肚子咕噜一响,那可就尴尬了。

    “你傻不傻?”嬿婉一口打断他,半开玩笑半认真道:“若是饿了,你在来的路上直接把这两碟栗子糕吃了不就成了?吃完你进来说一声,让本宫知道有这回事,就当作你送过了。”

    “一路上都是宫人,奴才不要命了?”他咂了咂嘴,一摇首,补充道:“奴才倒是想吃,可是总得顾及这事儿的影响吧。您也别想着留奴才在永寿宫里用午膳,奴才刚就想说自己若饿着肚子出去撑得走不动道回去,连膳房送来的饭菜都吃不下了的话,怕是总会有人瞧出端倪。”

    “也是,不过现在吃一两块栗子糕总不碍事吧,”公主捏起一块就往他嘴边塞,他本能地想用手先接下,却被她立时避开:“本宫喂你,听话。”

    “得了,奴才又成小狗了。”他默默地缩手,任由她把栗子糕填进自己嘴里,还帮自己抹去了沾在唇下的一丁点碎屑,他窘迫地把栗子糕嚼下肚,又不假思索就嘟囔出了心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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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乖小狗,张嘴再吃一块。”嬿婉将错就错,半句都不曾分辩,反而嬉皮笑脸地又取了一块递向他。

    他不好拒绝,被迫吃了这第二块,正咀嚼时,听得她犹豫着道:“进忠,其实我有件事压在心里,一直很想去做。”

    最大不过是杀人放火,他认真道:“什么事儿?您尽管说,咱们一起商量对策。”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承恪怀着身孕,现如今算着时日要临产了,但迟迟没有发动,李常在万分担心她,但苦于不能去探望,只得日夜祷告。承敏与我说一遍,我就会心里难过许久,所以就想着无论如何也要对皇阿玛提议一次让李常在去府里看看承恪,再不济我或承敏任意其一能去一趟也好。”这兴许都不如命他去参与杀人放火,他闻公主此言后一时愕然,可转念又想到也正是因为她信任自己,才会什么话都与自己说。

    “嬿婉,这究竟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承敏的想法?又或者可能是…李常在托承敏向你表达的她个人的想法?”他总是下意识地往最坏的一面去琢磨。

    “是不是李常在的谋略我不太清楚,但对承恪的担心既是承敏的想法,也是我的想法。承敏本就为自己不久就要出降而忧虑,结果还一度眼见和耳闻承恪如今的惨状,她的恐惧一定不是假的。至于我这个主意本身,其实是因为我想着承恪日日饱受煎熬,自己能做的也仅有去探望她一回与她说说话了,其他的真帮不了什么。虽说也不一定成功,但去试一下,总能求个我做过了的心理安慰,做不成也不是我的错,而若真成功了便是更没有遗憾了。”进忠知道她不是完全一心只为他人的善者,所以她最后真正将实话说了出来。

    “嬿婉,你为什么总一次一次地在参与他人的因果?”他沉默了片刻,轻握住她的双手竭力平和地问起。

    除去面对自己以外,进忠的心境一直都是一潭死水,她确信就算泰山崩倒于他的面前,他也会静默无言,甚至连双目都不会略抬。所以他的反应并不出乎她的意料,她也绝无与他辩驳的念头,只是轻叹一口气,再度说了真心话:“我也不是非要参与,只是接触过这样让我忧扰的人或事后,我会在无意间梦到自己与她们处于类似的境地…”

    她想说昨夜就梦到了自己身怀六甲,切身地感受到了为母的不易,可猝然想到进忠的身份多半会使他对这一类事格外敏感。自己若如此口无遮拦,在他无解的自卑之下极有可能误当作自己暗暗心怀对生儿育女的企盼。

    绝不能让他有这样无厘头的误解,毕竟这种没影的事上一旦起了疑虑,自己连自辩都很难做到,她连忙含糊着说:“就好比我也经历了她们的痛苦一般,我如果视若无睹、没有任何作为,就会长久地受到良心的谴责。其实我也不想这样,可我实在控制不住,头脑总会深陷其中,为了让我自己能够早日解脱,唯有去为她们做些我力所能及的事了。”

    他虽一时没想明白承恪的身孕与她前世有什么联系,但澜翠所受的磋磨与她前世几乎如出一辙,她由此梦到曾经的自己也不足为怪。方才想好的劝谏之言都尽数化为了飘散的齑粉,他愣怔着模棱两可道:“嬿婉,你尽量别太难为自己,凡事都要有分寸。”

    换条思路,承敏宁可撺掇她去探望承恪,也没有请她为自己要嫁去蒙古一事求情,说明承敏自身都还蒙在鼓里,公主也不会有在这件事上触怒皇上的可能。而探视自己的姐姐再怎样也不至于让皇上搬出大义礼法来斥责她们,甚至此事本身还挺遵从孝悌之道,大不了就是皇上坚持不允罢了。

    他正思虑着,忽闻她郑重道:“我知道皇阿玛大概率不可能同意让李常在去,连我或承敏去也是希望渺茫,但我也仅是想试一试而已,试完就死心了,再也不会去想了。”

    她对承恪的妊娠也在梦里感同身受的原因极有可能是因为她前世育有七名子女,对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的痛苦本就深刻在潜意识深处。他骤然悟出了这一层,又想到自己前世顶多也只能为她按摩酸胀的小腿稍作缓解,且以她对自己的厌恶程度根本不会让自己确切知晓她究竟有哪些处不适,又不适到了何种地步。而自己却没有设法再向她的宫人仔细问询并寻求帮她舒缓的药方,实在是自己的失职。

    曾经还万分希望她今后能有几个乖巧孝顺的孩子承欢膝下,过上世人眼中女子可获得的最顺遂幸福的一种人生。可此刻他顿生了另一个念头,或许她没有孩子才会更加身体康健,也能享受更长久更无忧的一世旅途。

    “好,你想何时去?”不忍让她继续处于困扰中,更不忍她因过度的思虑而屡屡做起噩梦困在曾经搏命怀胎生子的束缚里,他一步步退让到了欣然接受她此举的程度。

    “我原本是想着下午就去的,”嬿婉没想到他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随口打趣道:“其实我刚还想质问你为何之前哄我说想帮我完成我想做的任何事,而如今却一下子变卦了,真让我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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