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桢像是一只被无形的丝线绑在了马车后头的风筝，第一次体会到了被牵着飞的感觉。

    好在不用自己出力，放风筝就放风筝吧。

    顾桢把危弦剑干脆抱在了怀里，免得一个不小心剑掉下去了。

    好在危弦剑中的剑灵并未彻底沉睡，尚且还保有一丝意识，虽然没有如同孤桐剑一般与顾桢结下契约，但也算是心神相通，能够感知到剑灵那细微的情绪波动。

    危弦剑一直处于紧绷的情绪之中，也时刻提醒着顾桢不得掉以轻心，被这一阵子看似安宁和谐的发展所迷惑，放松了心神。

    新娘家所居的宅子离新郎家的宅邸似乎很远，顾桢在天上看着，送嫁的队伍一直从城边行到了靠近城市中心的位置方才停下。

    顾桢隐约知道城中住宅分布也与主人家的地位有关，女方家中虽然看上去财帛万千，却住在了城市边缘，应当是家财富庶的商户，将女儿嫁到了这几乎紧邻宫城的官宦家中。

    府邸威严肃穆，却只在表面光鲜。

    新娘与新郎同牵一条红绸花，被搀扶着跨过火盆。

    这时候，牵在顾桢身上的无形丝线也消散了，顾桢得以在这府中乱窜起来。

    顾桢就像在看一台戏，还是一台很老套的戏。

    急需大量钱财挽救爵位的国公府娶了首富家的女儿，却在攫取巨额钱财后将小姐弃之不顾，通过姻亲更上一层楼的商人也为了维持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地位对女儿不闻不问。

    直到一个穿着黑袍的和尚出现。

    那和尚可称之为邪气四溢，顾桢看他一眼就手痒，想一剑捅了算了，奈何自己在这里只是局外人，无法影响其中角色。

    和尚算得小姐的八字十分旺新任的国公，最好是把小姐和她的子嗣一同炼作人丹服下。

    随后的发展也像是聊斋一般，小姐怀孕又流产，生下的子嗣也活不过几岁，一直到小姐撞破此事，被国公和和尚合力杀害了。

    顾桢看完了这样的事情，却仍旧像只是翻过了一页话本，心中却难以生出一丝一毫的情绪，只是冷眼旁观着，在发现实情的小姐被残忍杀害时心中也没有浮动，连剑都懒得往外拔。

    却见那座莹莹的玉镜台忽然清光四溢。

    倒在血泊中的小姐满面狰狞，颈骨歪斜，手脚尽断，却忽然冲着面前的顾桢笑起来，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婉。

    “小道长，故事好看吗？”

    忽然有一枚石子砸到了冰面上，将封冻的情绪砸开一道口子。

    陡然开口的红衣女鬼吓得顾桢一下就拔剑出鞘，凌厉的剑风都偏了点，但还是把女鬼斩成了两节儿。

    女鬼拎着自己的下半身爬了起来，朝顾桢翻了个硕大的白眼。

    “哪有修道之人怕鬼的？你还是个剑修！”

    顾桢摸了摸危弦剑给自己壮胆，诚恳道：“姐姐，我还没见过你这样的，我还真挺怕。”

    女鬼给自己上下安好，又是完完整整的了，一撩散落的鬓发，问道：“你不好奇后面的发展吗？”

    顾桢耸耸肩，“姐姐都是现在这样子出现了，发生了什么很难猜吗？”

    女鬼一笑，忽然瞬移到了顾桢肩旁，沾满鲜血的脸颊凑得极近，阴恻恻地说道：“也对，我杀了他们所有人，那些吃我的用我的，还要看不起我的人，把我卖了个好价钱却不顾我死活的人……都死了。”

    女鬼身周鬼气环绕，还带了一丝血红之色，面部表情狠厉无比，暗红的血迹从她七窍中流出。

    顾桢闭了闭眼，还是不想看到这样的经典场面，按耐住心底忽起的烦躁，平静地问道：“姐姐既是凡间厉鬼，却又为何到了这里？”

    女鬼见没吓到顾桢，干脆飘开了，道：“不知道啊，我睁眼就在这儿了。”

    顾桢又问道：“我还有两位同伴，皆是男子，不知姐姐可曾见到过。”

    女鬼坐在了自己的玉镜台上，摇摇头：“这里除了我就只有你了。”

    “唉，”顾桢叹了口气，手掌从危弦剑的剑锋上划过，留下了丝丝血色，像是没看见女鬼一瞬缩小如针孔的眼睛一般，继续声音平淡地问道，“那姐姐能告诉我，是谁教的你这套吸人精血用以修炼的功法吗？”

    女鬼的笑意愈发大了，唇角渐渐拉高，几乎与耳朵平齐。

    “应该是……不行的哦。”

    话音未落，女鬼就挟着一阵血气，直直扑向顾桢，却被危弦剑状似黯淡的剑身给挡开了。

    顾桢的灵力仍旧没有完全恢复，只能借着危弦剑中的力量反击。

    “你明明想要杀了我，却不能在我进来时直接下手，”顾桢偏身一躲，叫女鬼的尖爪扑了个空，“让人看你的生平做什么？讨人怜惜么？”

    女鬼已经不笑了，冷冷地看着顾桢：“怜惜？不如你把你的精血给我，那才叫作真正的怜惜我。”

    顾桢也翻了个白眼，“你若是只是有怨报怨，请来法师超度了也算是功德一件，可你能修行至今天，不知残害了多少无辜之人。”

    女鬼盘旋于头顶，说道：“管的真多，你不如乖乖的，等我吸了你的精血，再将你的躯体献上去，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这话一说，顾桢就知道到底是谁把女鬼寄居的玉镜台丢进来的了。

    只是不知来的是晏荆还是心魔，又究竟是什么时候就已经在城中了。

    女鬼虽无法奈何顾桢，却能拖着他不让他去找出口，一人一鬼谁都不愿意放弃，就这样僵持住了。

    此处乃是鬼修的领域，顾桢无法辨别时间流逝，而那宅邸也已经消失，只能在灰蒙蒙的一片中周旋。

    除了危弦剑的剑光，女鬼身上的血气，就只有不远处静静伫立的白玉镜台还在散发着莹润微光。

    顾桢躲过一击，剑身顺势划过，一道剑气就骤然朝玉镜台而去。

    就算那里不是阵眼，击毁了也能让女鬼身受重伤。

    只是一击中了，却不能立时对玉镜台造成什么伤害，只是让其动摇起来，落下了一层玉屑。

    女鬼尚未来得及发怒，却见顾桢手中剑剑光莹莹，她所构造的鬼域也猛然撼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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