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豪那破店，加上你这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代表’，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合作？”

    “滚回去告诉他！想在这条街上混，就给我夹紧尾巴做人！”

    “再敢耍花样，老子让他连锅都端了！

    “滚！”

    最后那个“滚”字，如同炸雷，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震得门边的周秘书都下意识地缩了下肩膀。

    钱昌吼完，胸口剧烈起伏、

    仿佛出了一口恶气，重新靠回沙发，端起茶杯、

    看都不再看陈志远一眼、

    那姿态，俨然是送客了。

    陈志远脸上的笑容，在钱昌吼出“滚”字时，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如同寒潭深水般的平静。

    他没有动怒，也没有起身。

    只是静静地看着钱昌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嘴脸，眼神里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尽了。

    办公室里死寂一片。只有钱昌粗重的喘息声和窗外模糊的车流声。

    几秒钟后。

    陈志远缓缓地、极其慢地，从自己西装内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不是支票，不是合同。

    而是一个小巧的、黑色的、毫不起眼的

    录音笔。

    他动作从容，甚至带着点优雅。

    将录音笔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红木茶几上。

    那黑色的塑料外壳，在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钱昌的眼角余光瞥到了那个小东西，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

    但依旧没当回事，只是不耐烦地哼了一声：“什么东西？装神弄鬼！”

    陈志远没理会他的呵斥。

    他伸出食指，指尖悬停在录音笔那个小小的播放键上方。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如同两把淬了冰的锥子。

    精准地刺向钱昌那张写满不耐和鄙夷的胖脸。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带着浓浓嘲讽的弧度。

    “钱总”

    陈志远的声音不高，却像冰珠子砸在玻璃上，清晰、冰冷。

    “我有没有资格跟您谈合作…”

    “有没有实力跟您‘互利共赢’…”

    “请您…”

    他指尖轻轻落下。

    “听完这个…”

    “再下结论。”

    “滴。”

    一声轻微的电子音响起。

    紧接着——

    录音笔小小的扬声器里，传出了一个清晰无比、带着浓浓得意和阴狠的年轻男声。

    “…马师傅！别慌！谁让你下毒了？就加点…让人肚子不太舒服的小玩意儿。顶多…拉两次肚子，跑几趟厕所，死不了人！”

    轰——！！！

    钱昌脸上的所有表情在听到那个熟悉声音的瞬间。

    如同被重锤砸碎的玻璃面具，瞬间崩塌！

    裂开！

    粉碎！

    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骤然收缩！

    死死地盯着茶几上那个小小的、正在发出致命声音的黑色物体！

    录音还在继续，钱广富那如同魔鬼低语般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办公室里。

    “…到时候真有人吃出问题，那也是他李志豪的食材不新鲜！是他店里的卫生有问题！”

    “跟你这个‘无辜’的厨子有什么关系？你只需要动动手，神不知鬼不觉…”

    “…喏！这是定金！事成之后，剩下的，全是你的！”

    录音笔里，钱广富那标志性的、带着得意和阴狠的调子戛然而止。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钱昌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和他心脏擂鼓般“咚咚”跳动的巨响在耳边回荡。

    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胖脸，颜色变幻得像是打翻了调色盘。

    青了白，白了紫，最后定格在一种猪肝般的暗红上。

    额角渗出豆大的冷汗，顺着松弛的皮肤往下滑。

    完了！

    钱广富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不是说手脚干净、没留尾巴吗！

    不是说听自己话暂时蛰伏吗！

    这他妈是手脚干净？

    这他妈是蛰伏？

    被人录得像他妈电视剧旁白一样清晰明白！

    还给人送货上门？！

    钱昌此刻恨不得立刻把那个不成器的侄子揪过来，活活掐死！

    但现在…

    钱昌猛地抬头，那双刚才还盛满傲慢和戾气的眼睛。

    此刻只剩下惊魂未定和一丝强行压抑的恐慌，死死盯住陈志远。

    喉咙干涩得发疼，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挤出来一句话。

    “你…你想干什么？”

    声音嘶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现在是真怕了。

    这录音要是丢出去，他辛辛苦苦洗白的“金鼎投资”。

    连同他好不容易搭上的一些“线”，都得跟着沾一身腥臊！

    钱广富进去啃窝头事小，把他好不容易经营的形象和关系都搭进去。

    那才是真正的心头剜肉！

    陈志远像是没看到钱昌的狼狈，不紧不慢地将那支小小的、此刻在钱昌眼里却比烧红的烙铁还烫的录音笔。

    拿起来，仔仔细细地擦拭了一下，这个动作让钱昌的瞳孔又是一缩！

    然后慢悠悠地揣回了自己的西装内袋。

    他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放松些。

    脸上重新挂起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平和笑容。

    “钱总，”

    他的声音平静温和，仿佛刚才播放的不是足以毁人前途的罪证，而是一段舒缓的轻音乐。

    “现在，我们能心平气和地谈谈合作了吗？”

    钱昌看着陈志远那张脸，心底那股邪火蹭蹭往上冒。

    却又被巨大的恐惧死死压着，憋得他胸口生疼。

    他重重地、带着宣泄意味地吸了口气。

    “直说吧！”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但气势明显弱了八分。

    “你…你到底想要什么？！要多少钱？！开个数！”

    在他这种老江湖眼里，拿把柄上门，不是为了钱还能是为了什么？

    为正义吗？

    扯淡！

    他现在只想尽快用钱把这颗定时炸弹砸哑巴！

    陈志远闻言，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脸上笑容加深。

    他轻轻摇了摇头，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否定：

    “钱总，您又误会了。”

    他的手指在沙发的扶手上轻轻敲了敲，节奏平缓，像是在打着某种算盘。

    “我刚才就说了，我是带着诚意，来谈合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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