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某处庭院。

    “夫人！”一个侍女疾步走到剪花的女子身前欠了一身。

    女子一不小心将整个花苞剪掉了，面对跌落的花朵，神色可惜道“说吧。”

    “越太子正在朝中耍威风，代君却十分纵容。”

    “纵容？”缪汀看着剩下的花枝，嘴角扬起嘲讽的笑：“南下三河26郡都对他赞扬无比，北境的手冢将军也只听他令，他身边还有有个手冢国光三万大军在他手下，我们的脖子都要看他脸色了，哪里是纵容。”

    侍女咬了下唇，眼中不服气：“越太子对鬼神大人十分不敬，说不定会引来天灾，我们都要被他连累。”

    “连累？”缪汀看了眼窗户上挂着着纸鸢，盯着出了神，慢慢一步一步靠近，

    “我从来不认为我做错了，”缪汀伸手触碰纸鸢：“所以我不怕，姐姐我不怕你来找我。”

    侍女听着后背发凉，跪在地上不敢发声。

    “不过你的孩子是真的很难杀啊，他最多能对付一百位高手，可我足足找了五百顶尖杀手啊，他居然能全身，而退。”缪汀眼中涌起不甘，“为什么你们都死了，他还要活着，他不能死一死吗！”

    纸鸢断成两截，缪汀才回过神来，“姐姐，你在天上应该看到了吧，我和志谦推新法、严律例、选贤能、肃朝纲、修兵武，重农机，哪一件不是为民为国，你的孩子做什么就能名正言顺的要来抢夺这一切了？”

    “我不会就这么轻易的把越国交给他。”缪汀将纸鸢放在桌上，“你教我的，能者居之，若志谦依旧软弱，我亦会取而代之。”

    跪在地上的侍女猛然一惊，浑身开始发抖，这种话她听到就是死路一条！

    缪汀却像没看见她的恐惧，忽然放缓了语气：“阿琪，你跟着我快十年了吧？”

    阿琪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惶：“是……是夫人。”

    “去趟圣教坛，告诉圣子，代君有请。”缪汀转身时，掌心的血正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朵暗红的花。

    阿琪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起身，刚要迈步，却被缪汀叫住：“等等。”

    她心头一紧，只见缪汀从袖中取出个小巧的银匣，打开时，里面并排放着三枚蜂尾状的暗器，针身泛着幽蓝的光。“这蜂玑钧，是我照着父亲留下的图纸改的，比梨花针快三倍，淬的毒见血封喉。”她指尖在匣上轻轻一按，一枚毒针“咻”地射穿窗纸，钉在院中的梨树上，针尾还在微微震颤。

    “告诉圣子，若越前龙马不识抬举，就让他用这个。”缪汀合上银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记住，要趁手冢国光不在他身边时动手。”

    阿琪喉间发紧，忙不迭点头，转身几乎是跑着离开了庭院。

    缪汀望着她的背影，忽然从袖中摸出一枚暗器，真正的蜂玑钧是她改良了父亲的暗器梨花针结合机弩机制造的，按住虎口这一头的开关，毒针将以肉眼见不到的速度飞去，她做过测试，哪怕是第一高手蓝颂天也躲不过，这是对付越前龙马他们最后的武器指尖摩挲着机括——方才让阿琪带的，不过是幌子。真正的杀招，要留到最关键的时刻。

    此时的大殿上，那名斥责越前龙马的臣子仍在慷慨陈词：“太子殿下未免太过无礼，圣教乃天命所归，神令安万世！前段时间三河疫情，正是鬼神大人示警，若再对圣教不敬，恐有更大灾祸降临！”

    越前龙马嘴角噙着抹冷笑：“灾祸？本太子倒是听说，圣教在焱河沿岸私设祭坛，强征了百余名童男童女，这也是鬼神的意思？”

    那臣子脸色骤变：“太子殿下休要听信谣言！”

    “哼，谣言？孤本以为代君会招医队展开救治，没想到只是让所谓的圣子大摆祭坛！” 越前龙马冷目对着越前志谦：“示警便是让三河百姓在疫中自生自灭吗？”

    他猛地抬声，玄色常服下摆扫过金砖，带起一阵风：“孤在疫区见孩童啃树皮时，代君的医队在哪？见流民被圣教捆去祭坛时，朝廷的赈灾粮在哪？”

    龙椅上的越前志谦握着扶手的手微微收紧，喉间发涩：“龙马，圣教说……”

    “圣教说疫是天罚，要群臣自醒要百姓自渡，可笑！”越前龙马厉声打断，从怀中甩出一卷账册，纸页在殿中翻飞，“孤还查到，代君拨的三百万赈灾银，有两百万进了岑太尉的私库！剩下的，全换成了圣教祭坛上的金银供品！”

    岑申“噗通”跪倒，额头撞得金砖闷响：“冤枉！太子殿下血口喷人！”

    “岑太尉何必如此激动，孤又没有血口喷人，看看便知。”越前龙马转身，目光扫过殿中群臣，“诸位大人中，有多少人收过圣教的‘供奉’？有多少人家里的子弟在圣教坛当差？不妨站出来说说，这‘天命所归’，归的是越国，还是你们腰包里的银子？”

    群臣哗然，不少人下意识地攥紧了朝笏，脸色发白。

    “放肆！”右列中突然响起一声厉喝，圣子幸村精市身着法袍，在数十名护法簇拥下踏入殿门，手中玉圭重重顿地，“太子殿下出言不逊，是要违逆天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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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前龙马猛地抬头，目光如利箭射向殿中那个身着月白法袍的身影。那人站在圣教祭司簇拥中，面如冠玉，眉眼清绝——正是本该亡故的幸村精市。

    “天命？”越前龙马冷笑，“本太子只知，民为天，食为命。圣教拿赈灾款修祭坛，用童男童女献祭，这等伤天害理之事，也配谈天命？”

    “太子殿下这是要逆天行事！”岑太尉的朝笏在金砖上磕出裂纹，声音因愤怒而嘶哑，“幸村圣子以自身精血为引，才镇住三河疫情，您竟要查他的祭坛？！”

    “精血为引？”越前龙马的声音像淬了冰，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我只知，三河百姓是靠喝草药汤活下来的，不是靠你祭坛前烧的符纸。”

    “龙马。”那“幸村精市”开口，声音温润如玉，尾音带着熟悉的轻扬，“别闹了。”

    这两个字像针，猝不及防刺进越前龙马心口。他攥紧藏在袖中的发带——那是幸村精市的遗物，他一直戴在手上。

    眼前这人连说话时微微偏头的神态都模仿得分毫不差，可那双眼睛里，没有真正的幸村精市独有的暖意，只有一片刻意装出来的悲悯。

    “闹？”越前龙马缓步上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我在三河城外看到的乱葬岗，埋着三千具尸骨，他们死前都在喊你的名字——圣子，这也是闹吗？”

    “龙马，那些人是疫鬼，留不得。”假圣子轻轻摇头，

    殿中响起窃窃私语，连越前志谦都皱起了眉。

    越前龙马却忽然笑了，笑声里裹着彻骨的寒意：“留不得？你也配！”

    越前龙马猛地提高声音，袖中的发带被他攥得发烫，“真正的幸村精市已经死了，死在我的怀里，为杀鬼神祸间，替我挡箭而亡。”

    假圣子的脸瞬间白了，后退半步撞在香炉上，铜炉轰然倒地，香灰撒了他满身。

    幸村江千不敢相信，震惊的望着“幸村精市”，难以置信的问，“我的儿明明还活着站在这里，龙马你看看啊，怎么会死呢。”

    越前龙马心中猛然一痛，“他死了，他那次进京回家后遭遇刺杀，就假死去周国找我，这个圣子是假的，真正的幸村精市再助我回越国后，在黑海禁域，替我挡箭而亡。”

    “够了！”假圣子终于撑不住，声音陡然变调，再没了半分温润，“越前龙马，你别欺人太甚！

    幸村江千脸色煞白，慌忙出列：“太子殿下，此乃误会，定是有人冒充……”

    越前龙马不再回应，转而请命：“代君！此贼冒充故友，借圣教之名残害百姓，儿臣请命，即刻拆毁祭坛，彻查所有涉案人员，还三河百姓一个公道，还幸村精市一个清白！”

    龙椅上的越前志谦望着越前龙马，又看了看那个面色紧张的假圣子，终于沉声道：

    “查！立刻查赈灾银去向，调太医院医官奔赴三河，圣教祭坛……暂且封存！”

    “封存？”越前龙马眼中怒火更炽，“祭坛下埋着被活埋的孩童，封存便是让他们死不瞑目！代君若不肯下令，孤今日就亲手挖开那血土！”

    一听祭坛要被捣毁，假圣子突然尖叫着扑向越前龙马，却被他侧身避开，那人重重摔在地上，发髻散开。

    越前龙马感觉不对，手冢国光突然出现，揽住越前龙马，假圣子袖中的飞针射入了礼部尚书的额间，瞬间毙命。

    越前龙马抽出腰间软剑，划破假圣子的下颌，挑开那张面具，一个陌生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

    突然出现的手冢国光，以及刚刚的圣子刺杀太子，太子拔剑，让朝中之人慌的不行，越前志谦望着越前龙马眼中那股焚尽一切的决绝，又看了看阶下瑟瑟发抖的群臣，忽然长叹一声，挥手道：“拆！连同那些私吞赈灾款的蛀虫，一并查！”

    越前龙马知道，这只是开始。那些藏在幸村精市之名背后的肮脏，那些吞掉赈灾款的蛀虫，他都会一一揪出来，用南下三河的风，用汴京城的雨，彻底洗刷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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