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逸云不敢怠慢,当即通知了朱标、朱雄英等人,待到他们赶到的时候,只见朱元璋已经坐起身了,脸色也比以前好了很多。
“父皇!”
“皇爷爷!您感觉如何?”
朱雄英示意滑卓上前,再给朱元璋看看。朱元璋摆手制止道:“别白费功夫了,咱大限到了,叫你们来,是为了交代后事而来!”
在场众人一听,纷纷垂泪,就连朱文奎也开始哭了起来,上前抱住老朱,大哭道:“老祖,你是不是要去找祖奶奶了,奎儿不让你去,不许你去!”
老朱宠溺的看着这个重孙,怎么也看不够的重孙,摸着他的头说道:“是啊,这是天命,是不可违的。”
他最后看了看朱文奎,对着汤昭珩说道:“把奎儿拉走吧!”
“是!”
汤昭珩上前,拉住朱文奎,一向听话懂事儿的朱文奎剧烈的挣扎。
“不,娘亲,我不走,我不闹,我就在这儿看着!”
“让孩儿在陪陪老祖!”
朱元璋听到这话,莞尔一笑,此时他的心中得到了莫大的满足,只见朱文奎到了后方,确实不再出声,但可以看出泪水正在往下滴落。
朱元璋心里说道,好孩子,你现在就明白什么是死亡了,好孩子!
他先看向朱标,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标儿...咱的好儿子,大明的好皇帝,你十载临朝,咱本没有什么再教给你的了,只是嘱咐你两件事儿,其一,防兵多作乱。其二,莫松贪腐,吏治若松,百姓会怨,这个要坚持下去,江山是百姓的,不是官宦的!”
“雄英少年聪慧,世所罕见,但过于顺遂,少了磨打,你要多教教他!”
朱标此时泪流满面,豆大的泪珠落下,泣不成声,说道:“父皇,孩儿,还不能没有您啊!”
父母在世,无论多大还是孩子,还有后盾,朱家父子和历代帝王都不一样,这是真父子,不是权谋场。
朱元璋又转向朱雄英,枯槁的手指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大孙,咱以前从来没想过,能有一天看到你成才,如今咱都看到下一代了。你谋略深沉,目光长远,咱只嘱咐你三件事儿!”
朱雄英心如刀割,将额头放在朱元璋的手背上,说道:“皇爷爷请讲!”
“第一,多和你父皇学...第二,别忘本,咱老朱家原先还是吃不饱饭的农民,你要永远知百姓苦,别信任何人,奸佞、宦官、外戚,取...取平衡。三...好好培养文奎啊”
老朱目光看向朱文奎的方向,目光越来越模糊,喃喃说道:“一个爱惜粮食的孩子,不是...个...坏君王...”
朱雄英声音哽咽:“孙儿一定谨记皇爷爷的教诲,守护好朱家的江山。”
再抬头时,朱元璋已经紧闭双眼,直直的往后倒去,朱雄英急忙接住他,大喊道:“滑卓,滑卓,快...”
滑卓如离弦之箭一般上前,略微把脉后,急切的说道:“快,速速急救!”
滑卓颤抖着手取出银针,飞快刺入朱元璋几处要穴,指尖却能感受到那微弱的脉搏正一点点消散。
朱标扑到床边,紧紧攥住父亲的手腕,泪水模糊了视线,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朱雄英跪在一侧,双手死死按住朱元璋渐渐发凉的手臂,目光死死盯着皇爷爷紧闭的双眼,试图从那平静的面容上找到一丝生机。
后方的朱文奎再也忍不住,挣脱汤昭珩的手冲过来,小小的身子扑在床沿,哭声撕心裂肺:“老祖!老祖你醒醒!奎儿听话了,奎儿再也不闹了!”
常逸云站在一旁,红着眼眶,却只能强忍着悲痛。
滑卓拔出银针,颓然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太上皇...脉息已绝...龙驭上宾了!”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殿内,朱标猛地仰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父皇!”
朱雄英再也支撑不住,伏在床边,泪水打湿了朱元璋的衣袍。殿外的宫人们听到动静,纷纷跪倒在地,哭声渐渐蔓延开来,整个皇宫都被一层浓重的悲伤笼罩。
一片悲伤之中,云奇佝偻着身子,捧着一块明黄色卷轴,跪在朱标的面前,说道:“陛下,大行太上皇宾天前,曾留有遗诏!”
朱标哭痛良久,方才接过卷轴,取出遗诏,独自默读,阅毕,强忍悲恸,下旨道:“速召内阁大臣、礼部尚书、锦衣卫指挥使...群臣至东宫文华殿,朕要与诸卿同阅遗诏,定丧治!”
朱元璋的遗诏非同小可,一定是先要和内阁大臣,礼部尚书等先行核验确认,随后再昭告百官,宣示天下。
朱雄英怔怔的看着老朱,他老人家就这么安详的躺在那里,这个时空中的老朱,总算是迎来了好结局,这个陪伴他二十多年的老者,如今就这么去了,这位给华夏带来莫大贡献的老者,就这么去了。
他老人家生前没给自己脸上贴过金,死后也没给自己留好名。
在朱雄英穿越之前的那个时空,尽管已经是现代社会了,还有大量的人,没有明白老朱的功绩到底有多大,没有老朱,后世还有华夏吗,北方还有汉人吗?
他首次以‘驱除鞑虏,恢复中华’为帜,挥师北伐,克复燕云,复华夏衣冠、重兴礼乐、再立典章,一扫百年胡弊,重塑华夏尊严,使国家一统、民族存续、生民安业,功在社稷,泽被万世。
这样的人,要是西方人,西方做梦都能笑醒,上赶着认祖宗。但在东方,却依然有人诟病,有人污蔑,有人抹黑。
现在,是时候给老朱正名了!
朱雄英要将老朱的功名传遍天下,刻石立传,流传后世。
大雪之中,天还黑着,万籁俱寂,突然脚步声,催促声,马蹄声传遍京城。
京官臣子都接受到了宫里的传召,要求半个时辰内,必须赶到东宫文华殿,不得迟误。
大雪还在下,京城中很多道路还没来的及清扫,官员的车架很多都陷在雪窝子里,只好深一脚浅一脚的往东宫走去,一个个跟雪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