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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89章 独自面对
    橘红色的火苗在两人之间跳跃,将阳桃苍白脸上的泪痕照得发亮。

    得到李长生平静的应允后,她仿佛打开了话匣子,又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开始断断续续地诉说。

    她讲述着记忆中父母模糊却温暖的笑容,讲述那个瞬间崩塌的幸福世界,讲述车祸后如何在亲戚间像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尝尽人情冷暖。

    她描述着自己如何一边打工一边艰难完成学业,如何在无数个深夜里因为害怕和孤独而蒙着被子哭泣。

    说到动情处,泪水再次无声滑落,声音哽咽得几乎难以继续。

    “……我真的很没用,怕黑,怕一个人……我只想平平安安地活着,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会遇到这种可怕的事情……”

    她越说越激动,连日来的恐惧、积压的委屈和对未来的绝望交织在一起

    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开始失控,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几乎要崩溃大哭。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聆听的李长生,忽然抬起手,看似随意地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几乎在响指声落下的瞬间,阳桃只觉得一股难以抗拒的、温和的倦意如同温暖的潮水般席卷而来,瞬间淹没了她的意识。

    她还没来得及感到惊讶,眼皮就沉重地合上,身体一软,便靠着身后的墙壁,陷入了深沉无梦的睡眠之中。

    她脸上还挂着泪珠,但表情却逐渐变得安宁。

    李长生看着瞬间入睡的阳桃,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随手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火,让火焰燃烧得更旺一些,驱散着寒夜和弥漫的阴气。

    第二天清晨,阳桃悠悠转醒。

    她惊讶地发现自己这一夜睡得格外沉,连一个梦都没有做,醒来后头脑清明,连日奔波的疲惫和精神的巨大损耗竟然恢复了七七八八,整个人感觉轻松了许多。

    “我……我好像睡得很好。”

    她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对已经收拾妥当、站在门口望着外面灰雾的李长生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轻快。

    “嗯。”李长生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或许是因为昨晚那场不顾一切的倾诉,又或许是因为那一场神奇的深度睡眠缓解了压力,上路之后,阳桃的话明显多了起来。

    她不再像昨天那样死寂沉默,虽然依旧紧紧跟在李长生身后,但会偶尔小声地评论一下周围诡异的建筑,或者下意识地表达对前路的担忧。

    她甚至鼓起勇气问李长生:“你……你不害怕吗?”

    李长生的回答往往简洁到吝啬,有时是还好,或者干脆只是摇摇头。

    他的目光更多时候停留在周围的环境上,似乎在观察、在分析,而非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这种沉默并未让阳桃感到被冷落,反而让她觉得,身边这个神秘的男人像一座沉默的山,莫名地让人感到一丝依靠。

    时间在寂静和偶尔的低声交谈中流逝。

    到了下午,周围的景象愈发荒凉,废弃的农田和倾颓的房屋逐渐被荒芜的野地和乱石岗取代。

    空气中的寒意也越来越重,那是一种渗入骨髓的阴冷。

    当视野尽头出现那片倚靠着灰暗山体的低矮建筑群时,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块巨大的、锈蚀得几乎要断裂的铁牌歪斜地倒在路边的荒草里,只能勉强认出“永息”两个残缺的字形,像垂死者的最后喘息。

    永息火葬场,到了。

    它静静地匍匐在那里,如同一头在灰雾中死去的巨兽尸体。

    高大的围墙遍布深色的苔藓和蜿蜒的枯藤,许多地段已经坍塌,露出里面同样斑驳的砖石。

    锈迹斑斑的镂空铁艺大门早已扭曲变形,一半耷拉着,另一半则完全歪倒,敞开的入口像一张扭曲怪笑的大嘴,等待着无知者自投罗网。

    门内是一片极为开阔的院子,但里面长满了比人还高的枯黄杂草,在绝对死寂的微风中,发出极其细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

    最扎眼的,是那根高耸入云的烟囱,它像一根巨大的、指向灰蒙蒙天空的死人手指,通体漆黑,沉默地诉说着此地曾经的职能。

    主建筑是一栋方方正正的灰白色楼房,风格是几十年前的样式,毫无美感可言

    墙皮大面积剥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砖块,许多窗户的玻璃破碎,留下黑洞洞的窗口,宛如骷髅空洞的眼窝。

    这里听不到任何活物的声音,连风声似乎都被某种力量吸收、隔绝了,只剩下一种沉重到极致的、压迫着耳膜的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气味:浓重的灰尘和霉味、枯草腐烂的酸涩气

    以及一种……更冰冷的、难以形容的,像是骨灰混合着某种陈旧消毒水的怪异气味,幽幽地钻入鼻孔。

    阳桃下意识地靠近李长生,牙齿微微打颤,手心沁出冷汗,之前的些许轻松荡然无存,只剩下本能的恐惧。

    “不用怕。”李长生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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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率先迈步,踏入了那片荒草丛生的院子。

    阳桃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硬着头皮,几乎是贴着李长生的后背跟了进去。

    一进入火葬场区域,光线似乎都暗淡了几分,温度也更低了。

    阳桃亦步亦趋地跟着,紧张地环顾四周。

    脚下是破碎的水泥路面,裂缝里也长满了杂草。

    他们穿过前院,走向那栋主楼。

    主楼的大门是两扇对开的绿色木门,上面的油漆早已斑驳脱落,一扇门虚掩着,里面漆黑一片。

    他们的目标是骨灰领取处,按照信上的提示,应该就在这主楼内部。

    李长生推开那扇虚掩的门,一股更浓烈的霉味和尘埃味扑面而来,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名状的腐败气息。

    门内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光线极其昏暗,只有从破损的窗户透进来的些许灰蒙蒙的光线,勉强勾勒出走廊的轮廓。

    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门上原本的标识牌大多锈蚀或脱落,难以辨认。

    地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每走一步都会留下清晰的脚印。

    阳桃的心跳得像擂鼓一样,呼吸都放轻了,紧紧攥着背包带子,眼睛惊恐地扫过每一个黑暗的角落和那些紧闭的房门,生怕里面会突然冲出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走廊深处,大概在中间位置的一扇房门,突然毫无征兆地发出了吱呀一声轻响,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扇门,似乎自己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门后是深邃的、不透一丝光线的黑暗。

    阳桃吓得浑身一僵,差点叫出声来,下意识地就要往李长生身后躲。

    几乎同时,从那道门缝里,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若有若无的……像是指甲在木头上轻轻刮擦的声音。

    “咯吱……咯吱……”

    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门后的黑暗里,用指甲缓慢地、一遍遍地刮着门板。

    阳桃的汗毛瞬间都竖了起来,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

    她猛地抓住李长生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惊恐,求助道:

    “那……那是什么?!有……有东西!”

    她本能地期望李长生能像之前一样,用某种不可思议的手段解决眼前的危机。

    然而,李长生并没有出手。

    他甚至没有看向那扇发出声音的门,目光依旧平静地扫视着走廊前方,仿佛那诡异的刮擦声只是风吹动门板产生的噪音。

    他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阳桃耳中:

    “你来解决它”

    李长生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

    阳桃的呼吸骤然停止,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李长生的话如同冰水浇头,让她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他不会出手,她必须独自面对门后的东西。

    “咯吱……咯吱……”

    那指甲刮擦木板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仿佛带着某种恶毒的耐心。

    虚掩的门缝后,那片浓郁的黑暗蠕动得更加明显,一股阴寒彻骨的气息如同潮水般从门缝中涌出,让阳桃如坠冰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她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强烈的求生欲让她死死抓住背包带子,指节泛白。

    “它……它好像要出来了!”阳桃声音带着哭腔,眼睛死死盯着那扇仿佛随时会洞开的门。

    “冷静。”李长生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稍快,带着观察后的判断,“注意看它探出的部分,那截手指。

    颜色苍白,近乎透明,但边缘处有细微的、类似被灼烧的焦黑痕迹。

    还有门框上的金属合页,锈蚀得不算严重,但靠近门缝的位置,锈迹颜色更深,像是被什么腐蚀过。”

    他的话语像是一道闪电,划破了阳桃纯粹的恐惧迷雾。

    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顺着李长生的提示看去。

    果然,那截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缓缓刮擦的苍白手指,在偶尔接触从破窗透进的微弱光线时,边缘似乎真的有一圈不自然的焦黑。

    而门上方那个锈迹斑斑的金属合页,靠近门缝的区域,锈色确实比其他地方更深,近乎漆黑。

    “它……怕金属?”阳桃瞬间捕捉到了这个关键信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阳桃慌忙地翻找自己的背包,零食、纸巾、一个小巧的塑料梳子……没有!

    她急得额头冒汗。

    突然,她摸到背包侧面的一个小袋子里,有一个硬硬的东西

    是她之前为了方便拆快递随手塞进去的一把小巧的、钥匙圈上的多功能小刀!

    虽然主要是塑料柄,但那折叠起来的小刀片是实实在在的不锈钢!

    她像捧着珍宝一样将那小刀掏了出来,冰冷的金属触感此刻却给了她一丝奇异的暖意和勇气。

    就在这时,那扇门“哐当”一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推开了一大半!

    门后的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般翻滚,一个模糊的、扭曲的、仿佛由阴影和怨念组成的“形体”从中浮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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