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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画门的小女孩转过头，诡异面容吓了两人一跳。
她的脸是由三张脸缝合的，额头是一个老年妇女的皮肤，褶皱里嵌着煤灰。
眼睛到鼻梁是一张中年男人的面孔，胡茬从毛孔里倒长出来。
嘴唇以下，属于一个婴儿，粉嫩的、没有牙齿的牙龈上，挂着一丝唾液。
三个人的特征被粗暴地拼接在同一张脸上，像一台失败的活体缝合手术。
她咧嘴一笑，就像三张脸被空间切割，就很难言。
“呜呜呜，林主任，我怕怕。”陈颖抱着自己，瑟瑟发抖。
林小禾看着她那血拉呼啦的脖子：“要不，你去照照镜子？”
在场的三个人，没一个是正常的。
至于形象，大哥不说二哥，大家就不要彼此伤害了吧。
“客人，”女孩说，用的却是中年男人的声带振动，“午夜快到了，你们带钥匙了吗？”
林小禾后退半步，同时用意识扫描周围半径二十米。
没有其他生物的热信号，没有其他异魔的身影，就连脚下的石板路都没有重力反馈。
这里就像一张二维贴图铺在三块铁板上的布景。
“什么钥匙？”陈颖问。
她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银质手术刀。
害怕归害怕，该打架的时候还是要上的。
小女孩歪了歪头，三张脸上的眼睛在不同方向上转动。
“开门的钥匙。相信我，你们不会想被关在门里的。午夜之后，所有门都会长出牙齿。”
她说完，就像一块冰激凌那样从头顶开始往下淌。
三张脸的颜料混在一起，最终汇成一摊黑色的积水，渗进了石板缝隙。
粉笔留下的门形图案留在墙上，粉笔灰还在微微发光。
林小禾看了看腕表：“还有四分钟到午夜。”
“走！”
林小禾没按常理跑向巷道尽头：“这个小女孩不是敌人，应该是规则宣讲npc。关键词是“门”“钥匙”“被关在门里”。这个副本的名字叫《饥饿之家》，核心是“禁止锁门”，但“锁门”不一定是主动行为，也有可能是被动状态！”
“陈颖，检查你身上有没有可以被解释为“锁”的东西。”
陈颖愣了一下，然后迅速翻开衣领、袖口、腰带扣。
图书馆制服上没有锁扣，都是纽扣和系带，但林小禾发现了问题。
“你腰间那柄银质手术刀的皮鞘上，有一个黄铜按扣。按扣咬合时发出咔哒一声。那是一种锁闭的声音。”
“扔掉刀鞘。”
陈颖没有犹豫，扔掉手术刀皮鞘：“林主任，要不要把刀也扔了？刀上有污染物。没有皮鞘低保，我怕会被污染。”
林小禾：“先不用。”
巷道无比安静。
巷道尽头，那扇没有把手的门，在粉笔线框里，开始长牙齿。
一厘米长的、乳白色的、像婴儿一样新生的牙齿，一排排从门板的木纹里挤出来，发出湿漉漉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牙齿间隙挂着透明粘液。
午夜到了！
林小禾一把拽住陈颖的衣领，冲向那扇门。
“嗷嗷……刺激！”陈颖大呼小叫。原谅她吧，没见过世面的脑袋，就是容易这么一惊一乍。
林小禾心无波澜。
这个副本第一关，并不难。
如果让牙齿长满门框，林小禾两人会被封死在这个只有两栋房子和一条死巷的微型空间里，一直饿到死。
其实，只要克服恐惧，打开这扇门就好了。
林小禾冲到门前时，牙齿已经长到门框的一半高，像一道正在闭合的兽嘴。
她直接伸出右手，狠狠插进了牙齿最密集的门缝中央。
剧痛瞬间炸开。
牙齿咬穿了林小禾的皮肤、肌肉，甚至啃到了掌骨，但林小禾感知到，牙齿咬住东西之后，会停止生长。
让它们咬住什么东西，进食行为本身就会暂停锁闭的进程。
“陈颖！从牙缝里把门拉开！用全力！”
陈颖扑上来，两只手同时扣住门板边缘那些还柔软、尚未完全钙化的新牙，一声低吼，肌肉暴起！
“门开了！”
门后的世界是一条向下的、螺旋状的楼梯，墙壁上挂满了风干的腊肉。
“我滴乖乖，是人腿！”陈颖想吐。
她忍受自己和同伴们变成变异体，甚至看久了，还会从残缺躯体中看出一丝丝的可爱。
但她接受不了如此恶心的，直白的场面。
不为啥，就纯双标。
这些腊肉从大腿根部切断，用铁钩穿过跟腱，倒挂在墙面上，脂肪在蒸汽灯的黄色光线下呈半透明。
林小禾两人跌进楼梯间，身后的门“砰”地关上。
牙齿缩回门板，像从未出现过。
陈颖大口喘气，低头看林小禾的手
那只右手的三根手指已经被啃得只剩白骨，掌心肌腱外露。
她自己的手也血肉模糊。
“有人来了。”林小禾用左手把那三根断指的残渣扯掉，露出新鲜的骨茬。
地下室里，先是响起此起彼伏的关门声，紧接着是深深剧烈的喘息和低声咒骂。
“可恶！为什么选我进入命运空间？我一点也不想进来！我不想成为什么勇者，我只想回家当一个普通人。”
“给我闭嘴！你已经进来了！面对这个现实吧。好在，这个副本并不难。说不定，我们全都能活下去。”
“哈！别搞笑了，刚刚那个巷道只是热身赛而已。真正恐怖的是即将苏醒的古老存在！而这个副本是一个新生的……不要想，不要问，不要听，不要看，它无处不在，它会蒙蔽我们的认知……”
顺着楼梯下来的林小禾二人，看见一个穿着图书馆衣服的青年男子抱着头，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整个地下空间极为宽敞，能容纳上千人。
数十拨人分散各处，互相保持着警惕。
林小禾二人从大流，没说话，而是找到了一个隐秘的角落，蹲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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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图书馆男人不远的一名修女手拿十字架，另一只手覆在图书馆男人的头上，用略带神性的声音说道：“可怜的孩子，神会保佑你的。神会在黑暗中指引我们前进的方向，会赋予我们对抗异魔的力量。”
“好孩子，告诉我你的名字。”
“比特爱布瑞吉。”
“好的，比特。恐惧来源于未知，恐惧来源于黑暗，恐惧来源于道听途说。或许，让你恐惧的那些东西，不过是异魔故意散发的谣言，只为磨灭我们反抗的意志。”
比特蹭蹭修女的手掌，但把自己抱得更紧了：“不！每个进入图书馆的人都知道这些！而我……不过是拥有一个勇者爸爸，勇者妈妈，勇者哥哥。他们告诉我，古老存在的苏醒速度在加快。”
他的颤抖如病毒一般，传遍整个地下空间。
角落里好几拨人忽然站起身，想要靠近比特，被修女的眼神阻拦住。
修女眼神冷淡，但声音温和，让人如沐春风：“原来是来自最信任的，最敬爱的家人们啊。那这个消息，极有可能是真的。比特，把你所知道的告诉我们吧。神爱世人，世人爱神。在神明的注视下，我们是可以彼此信任的兄弟姐妹。”
“比特，你不是一个人。”
比特的冷汗顺着脊背流下来，心脏擂鼓般狂跳，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刀片，声音颤得不成样子。
“修女……具体的，我也不太确定发生什么事。只是，前天半夜，爸妈妈和哥哥被紧急叫到……中途，我哥哥回来一趟，神色十分凝重。他告诉我，古老存在突然加快，一支高阶勇者队伍在进入命运空间后，原本是C级副本，突然跃升为A级！”
“这是不正常的！只有突然觉醒完全形态的古老存在，才有可能造成这种情况。”
修女的手一顿，不动声色道：“然后呢？这支高阶勇者队伍怎么样了？”
比特：“全军覆没！队长拼着最后一口气回来，交出纪录本后，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就死了。”
“我哥哥说，今天晚上遭遇同样情况的高阶勇者队不止一支，最起码有三支！”
比特的话，就像惊天巨雷，炸得所有人仰马翻！
那可是高阶勇者队伍，是最起码进入命运空间三四次的人。
连他们都全军覆没了，自己这群新手该怎么办？肯定死无葬身之地吧。
啊啊啊。
为什么这么倒霉？为什么偏偏选中自己？为什么偏偏是在这种时候？
眼瞅着异魔还没来，军心就已涣散，修女站起身，厉声呵斥：“都给我冷静。”
但，没有人听她的。
一个人在知道自己即将要死时，会做什么事呢？
答案是，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那些埋藏在心里的恶念，欲念，会在死亡的刺激下，如喷涌的火山岩浆，吞噬人的理智和道德。
一个乞丐模样的男人，一把抓住身侧哭得如花带雨般的贵族小姐，用力压在女人身上，嘴里咒骂着：“臭婊子！我让你们高高在上，我让你们总用看着臭虫一般的眼神看我！”
贵族小姐放声尖叫，但男女体力相差悬殊，她越挣扎，越是激起乞丐的恶念。
就在地下空间乱成一团的时候，修女高举十字架：“我以神之名，进化邪魔。可怜的迷途羔羊，神会带领你走向回家的路！”
一道白光瞄准乞丐，极快的速度将他笼罩。
“啊！”
几乎是一眨眼，乞丐发出痛苦的哀嚎后，在神光中变为一个骷髅架子。
修女收回十字架，低头祷告：“阿门。”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地下空间为之一惊。
过了好一会儿，陆陆续续传出祷告声。
“阿门……”
贵族小姐被吓坏了，连滚带爬，爬到修女旁边。
她和比特像小鸡仔一样，紧紧贴着修女鸡妈妈。
陈颖低声道：“林主任，那乞丐身上有异魔的气息吗？我咋没有感觉到呢？”
林小禾：“因为他不是异魔，并没有被污染。”
陈颖挑眉，看向似乎散发神光的修女：“看来，教堂的攻击手段，并不仅仅针对异魔。被他们判为污染物的人中，是不是有被冤枉的？”
林小禾：“小脑瓜子，终于转起来了。”
“哈哈哈。你懂的，体制内嘛。”
西方人的那些手段和阴谋诡计，落在东国人眼里，就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陈颖不在意修女到底是不是好人，她在意的是传说中，苏醒过来的古老存在：“林主任，异魔这么可怕，咱们能打过吗？”
“不知道。”
毕竟，身体不是自己的身体，脑袋也不是自己的脑袋。
所以，不好说哟。
陈颖心慌慌，林主任都没信心，她可咋办？
另一边，修女正带着一群人祷告。
她用右手拇指的指甲划开左手掌心，血滴在地上画出一个十字架。
她的祷告词跟蓝星西方教堂的祷告词完全不一样。
“黑暗中的神明啊，吞噬我们的祷告吧，但请饶恕我们的血肉，收下我们的记忆，作为寄宿之资，赐予我们你的阴影作为城墙。”
“我们如此祷告，我们如此站立，我们如此逃脱，阿门！”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鲜红的十字架犹如一张巨兽张开大嘴，将修女在内的众人吞噬。
浓重的雾气，弥漫在地下空间。
巨兽的大嘴，渐渐和雾气融为一体。
陈颖面无表情道：“完了，林主任，就剩咱俩了。”
谁能想到修女的祷告，是使用隐身术啊？！
林小禾挠头，事情确实不大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让我们会会传说中的古老存在！”
空气越发阴冷潮湿，黑色雾气丝丝缕缕地飘荡，呜咽的风声宛若恶魔的低语。
一切的一切都似乎在宣告着古老存在即将降临。
林小禾二人做好战斗准备。
忽然，风停了，雾气顿住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林小禾意识海炸响：“小禾，我终于找到你了！呜呜呜。”
“心宝？！”
“是我！是我！小禾，救救我，我被卡住了，身体出不来。”
林小禾……
好家伙，原来异魔竟是我自己！
“心宝，我该怎么帮你？”
心宝：“把这个副本撕裂，撕出个口子，我就能出来一点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