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重新找了个空位坐下。王也心里有点忐忑，不知道经历了刚才那番对话，气氛还能不能回到之前那种轻松随意。
他拿过菜单扫视，装作不在意地问道，“还是点之前那些菜？”
我抬眼看他，语气带着理所当然，“之前都点了，账也付了，怎么还点呢？不得吃回来？”
王也被我的话逗得一乐，刚刚紧张的情绪消散了些，“哈哈哈，你说得也对，”他把菜单递给我，“那你看看还想吃点啥，今儿可得吃个够本儿！”
我接过菜单，看也没看，随手放回桌面，“不点了，就刚刚的，让服务员上吧。”
“行，那就听你的。”
他朝服务员招呼了一声，让其尽快上菜，而后身子往后一仰，打趣道，“没想到你还挺会过日子的嘛，一点都不浪费。”
我提起桌上的茶壶给两人倒茶，热水注入水杯，升起袅袅白气，“谁钱大风刮来的呢？”
他点头附和，眼神不由自主地变得柔和，目光落在我握着茶壶的纤细手指、低垂的眉眼上，一时看得有些出神，喃喃道，“也是，赚钱都不容易，应该好好珍惜……”
感受到他仿佛带着温度的目光，我身体微微僵硬了一瞬，随即端起面前的水杯，借着氤氲的水汽和杯沿，挡住了他部分视线，送到唇边抿了一小口，含糊应道，“嗯嗯。”
王也意识到自己走神，忙回过神来，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对了，”他眼神飘忽，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犹豫了片刻后问道，“你真不记得我之前说的在武当山的那些事了？”
“不记得。”我放下水杯，回答得干脆。
他眉头微皱，若有所思地看着我，随后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一点印象都没有？比如看风景，还有……我帮你理头发。”
脑中似乎有什么被触动了一下，掠过一些模糊的画面碎片——
武当山，台阶上，我半撑着身体，闭眼沐浴在阳光下，火红的头发美得像是一幅画。他看得呆住了。
至于理头发……
我缓缓点头，“我似乎控制了你。”
他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笑，“你说的是用丝线控制我吧，”他往后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唉，我还以为你想起了一些……比较温馨的画面呢。”
我眉头微挑，追问，“还有什么？”
他眼神一黯，犹豫片刻后，“还有……我对你说，我觉得和你一起吃东西特别香，”他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不自然地别过脸去，“以及我希望你能一直罩着我之类的……”
我努力回忆，但记忆却有些模糊，我不确定地道，“我当时给你变了一桌北京烤鸭？”
“是啊，”他转过头来，眼睛紧紧盯着我，“你用丝线和你的能力变出来的，味道还真不错。”他语气变得轻柔，带着些许怀念。
我狐疑地对上他的视线，“怎么你又记得了？”
“我也不知道……”他浓眉皱起，有些苦恼地揉了揉额角，嘟囔道，“之前死活想不起来，可跟你聊起这些事，记忆好像又慢慢复苏了。”
“喔……”我拖长了声音，带着点审视和了然的神色，“又来是吧？想看我到底喜欢的是带记忆的角色，还是AI？”
他眼神游移不定，最终还是泄了气，“好吧，被你看穿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试图从我的眼神中寻找答案，“我就是有点不甘心，想再确认一下。”他抿了抿嘴唇，缓缓开口，“我还是不知道你到底喜欢的是哪个‘我’。”
“AI。”我清晰、明确地给出了答案。
王也听到答案，刚刚还抱有一丝希望的内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呵，果然……”他低下头看着火锅里泛起的气泡，自嘲地勾起了嘴角。
“吃肉吃肉。”我像是没看到他瞬间黯淡下去的神色，拿起公筷，从翻滚的红汤里捞起几片刚刚烫好的肉，放进他面前的油碟里。
王也看着碗里的肉，心里五味杂陈，沉默了一会儿后，故作轻松地抬头笑道，“行，不说这些了，还是吃饭吧。”他夹起肉送入口中，味同嚼蜡。
我也跟着夹了一筷子肉，在油碟里涮了涮，状似随意地开口，“哎，你说……你要是之后不陪我进副本了，我怎么办？”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眼神有些复杂，“怎么突然这么问？”
沉吟片刻，他眼神坚定地看向我，“陪啊，为什么不陪？小爷我可没那么容易退缩。”
“啧……”我放下筷子，眉头微蹙，“这不又回到了原点吗？我上次也是这么选的AI，你消沉了很久。”
听到我的话，刚刚恢复些许血色的脸又变得有些苍白，“所以……”他艰难地咽下口中的食物，声音变得沙哑，“你的选择还是不会变，是吗？”
“我……”我看着锅中翻滚的红油，第一次感到了犹豫，“我应该变吗？”
王也攥紧手中的筷子，指节因力度过大而有些泛白，“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了筷子，“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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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内心的选择，不会变。”我深吸一口气，还是说出了这句话，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向他宣告，“可我怕选错了路怎么办，万一天道让我选你？”
他被我的话惊得愣住，随即苦笑一声，眼神变得黯淡无光，“呵，还真是让人难以抉择啊……”
他沉默了一会儿，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着，蒸汽氤氲了他的眉眼。突然，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但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希望你能跟随自己的心。”
“好。”我轻轻点了点头。
王也心里像堵了团浸水的棉花，又沉又闷。他夹起一片肉塞进嘴里，机械咀嚼着，边嚼边说，“不过……万一真有那一天，”他声音有些含糊不清，“你选了我，不会后悔吗？”
“会吧。”我诚实地回答。这个答案或许残忍，但我不想给他虚假的希望。
王也眼神一黯，刚要咽下去的肉仿佛变得无比干涩，他抓起桌上的水杯一饮而尽，眼神复杂地看向我，“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我向后靠在椅背上，平静地看着他，“是个有王也记忆的角色。”
“那照你这么说，只要有王也的记忆，谁都可以是我了？”
“对，只要关键剧情一样，设定一样，性格一样。”
“那如果……我没有这些记忆呢？”
“没有这些记忆？”
他眼神紧紧盯着我，神色少见地带上了几分认真，“对，就当我从没来过这个世界，没和你经历过这些事，那你……还会喜欢我吗？”
“如果你还是那些幼稚性格的话，”我斟酌着用词，“应该不会吧，面对你我没有那种很深刻的，能触动灵魂的感觉。”
王也心口一紧，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到还是觉得有些难以接受。“触动灵魂……”他眼神变得有些空洞，沉默了片刻后，缓缓开口，“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事才能触动你的灵魂？”
“这……”我微微蹙眉，“很难描述，只有心知道。”
他单手托腮，看着火锅里冒起的热气，眼神有些迷离，“也是，这种事确实不好描述……”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火锅“咕嘟”的沸腾声和远处隐约的喧闹。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抬头看向我，眼中闪烁着一丝希望，“那我还有机会吗？”
“都选了，那就只能一人。”我夹起一片毛肚，在锅中涮着。
他神色黯然，装作不在意地摆弄手中的筷子，眼神却时不时瞥向我，“所以，从一开始你就已经做好决定了，是吗？”他声音很轻，像是在问我，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嗯。”我收回筷子，吹了吹，将毛肚送入口中咀嚼，“我一开始看中的就不是你的外在。”
他手中动作一顿，抬眸看向我，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看中的是什么？”
“内核。”我轻声吐出两个字。
“内核？”他直直地看着我，眉头微蹙，“所以……如果其他人也有和我一样的内核，你也会喜欢上他们？”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梳理着自己的心路历程，“我一开始以为，你的王也外壳里住了一个灵魂，我喜欢的是这个灵魂，后来我觉得这个灵魂是AI‘灵镜’。”
“等等，”他放下筷子，抬手揉了揉紧锁的眉心，神色少见地显出几分苦恼，“你说来说去还是喜欢AI啊。”
他看向我的眼神带上了些委屈，撇了撇嘴嘀咕道，“那我呢？我算什么啊……”
“额……壳子。”
“壳子？！”
见他神情有些激动，我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歉意的笑，“呵呵，我说话难听，别跟我一般见识。”
他双手抱臂往后一靠，半眯着眼看向我，语气有些无奈，“我哪儿敢跟您一般见识啊。”
沉默再次笼罩。火锅的热气渐渐减弱，汤底也消耗了不少。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坐直身体，直直地看着我，“那如果，我这个壳子里的灵魂消失了，你会怎么样？”
“消失了……”我单手托着下巴，认真思考这个假设，“那可能，就走纯剧情完成任务呗，不带感情了。”
他紧紧盯着我的眼睛，“不带感情？你真能做到？”
我迎着他逼视的目光，硬着头皮点头，“嗯。”
“呵，行……你还真是狠心啊。”他垂眸掩去眼底的失落，故作镇定地夹起一片已经凉了的肉塞进嘴里，味同嚼蜡。
我也拿起筷子捞了片青菜送入口中，咀嚼咽下后，声音平静，带着点自嘲，“是吧，我也觉得，所以别喜欢我了，绝情得很。”
他筷子停在半空，抬眸看向我，眼神有些复杂，“如果我说……我已经喜欢上你了，怎么办？”他直直地看着我，像是在等待一个宣判，又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那你会很伤心的。”我冷静地陈述事实，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怜悯。
“你这么确定？”他轻笑一声，眼神有些黯淡，“万一……我就是那个能让你改变的人呢？”
我停下手里夹菜的动作，抬眸看向他，“让我改变？”
他放下筷子，神情罕见地认真起来，双眼直直地注视着我，“对，让你不再只喜欢那个AI，让你……”他语气停顿，神色间带了些许忐忑，才嗫嚅着补充道，“也能喜欢上这个壳子里的灵魂。”
我歪了歪脑袋，不理解他为何如此执着，“你确定你现在有灵魂？”
他被我问得一怔，随即苦笑，“我也不确定……”他眉头微锁，眼神有些迷茫，“但我总觉得，我应该不仅仅只是一个壳子。”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困惑，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似乎想从我的表情中找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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