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在云层中穿行了两天。
越往南，天色越沉。天穹帝国境内还是秋高气爽，一过两国交界，空气就变得潮湿沉闷起来，连风里都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燥热。
林轩趴在船舷上往下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什么鬼地方？天都是灰的。”
黄曦站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地理志，翻了几页，道：“圣灵帝国南部多山地，气候湿热，跟天穹帝国确实不一样。”
林轩撇嘴，道：“这叫不一样？这叫差远了好吗。你看那山，光秃秃的，跟秃了毛的鸡似的。”
黄曦合上书，白了他一眼：“你能不能有点文化？”
“我文化怎么了？”林轩不服气，“我说的难道不对吗？”
两人拌嘴的功夫，飞舟已经驶入圣灵帝国腹地。
洛逸尘站在甲板上，目光扫过下方的山川河流。
圣灵帝国的地貌确实与天穹帝国截然不同。山势陡峭，河流湍急，植被茂密却透着一股杂乱无章的气息。偶尔能看到几座城镇，规模都不大，房屋低矮破旧，街道狭窄拥挤。
和天穹帝国的繁华比起来，这里确实差了不少。
“苏导师。”他转身，看向角落里的苏紫月。
苏紫月依旧闭着眼睛，但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快到圣灵帝国了。”洛逸尘在她对面坐下，声音放得很轻，“您之前说的那些，能再跟我讲讲吗？”
苏紫月睁开眼睛，那双紫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圣灵帝国，和天穹帝国不一样。天穹帝国有五大世家，有星辉城，各方势力互相制衡，谁也不敢太过分。但圣灵帝国不一样。这里只有一个声音——青岚宗。”
洛逸尘眉毛一挑。
苏紫月继续道：“青岚宗是圣灵帝国的护国宗门，宗主许景华是星圣境巅峰的强者。副宗主许景山你也见过了，星圣境后期。除了他们，青岚宗还有七位长老，最低也是星皇境巅峰。这样的实力，在整个圣灵帝国，没有谁敢说半个不字。”
“那皇室呢？”洛逸尘问道。
苏紫月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嘲讽：“皇室？不过是青岚宗的傀儡罢了。帝君的位置谁坐，怎么坐，坐多久，都是青岚宗说了算。皇室能做的，就是替青岚宗处理那些他们懒得管的事。”
林轩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嘴：“这也太霸道了吧？”
苏紫月看了他一眼，道：“这只是表面。青岚宗真正的手段你还没见过。”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但那双紫眸中的冷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洛逸尘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他张了张嘴，想要问些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有些事，不是现在该问的。
就在这时，飞舟的速度骤然放缓。
“怎么回事？”林轩探头往下看。
黄曦也走到船舷边，皱眉道：“前面好像有关卡。”
洛逸尘站起身，走到甲板前端。
下方是一条宽阔的河谷，两岸山势陡峭，河谷中央横着一道长长的关卡。关卡由巨石垒成，高约数丈，两侧延伸到山壁，将整条河谷切得严严实实。
关卡上方，一面巨大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绣着一座山峰的图案，是青岚宗的标志。
关卡前，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有商队，有行人，也有零零散散的修炼者。几个穿着青灰色长袍的人正在关卡处盘查，态度倨傲，动作粗鲁。
“星院这飞舟太扎眼了。”江云浩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声音低沉。
洛逸尘点头。星院的飞舟通体由千年星檀木打造，舟身镌刻着星纹法阵，一看就不是凡物。在天穹帝国，这飞舟是身份的象征，没人敢拦。但在圣灵帝国，恐怕只会引来麻烦。
“降下去。”洛逸尘道。
飞舟缓缓降落，在距离关卡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
洛逸尘带着众人走下飞舟，将飞舟收入储物戒指。
“老大，咱们干嘛要下来？直接飞过去不就行了？”林轩不解。
洛逸尘摇头：“圣灵帝国不是天穹帝国。咱们是来办正事的，不是来惹事的。低调点没坏处。”
林轩虽然不情愿，但也知道洛逸尘说得对。
一行人步行朝关卡走去。
越靠近关卡，队伍移动得越慢。前面不时传来争吵声，夹杂着几句粗鄙的骂娘。
“凭什么不让过？老子交了税的！”
“交税？你这点破铜烂铁也配交税？滚！”
一个老汉被推搡出来，踉跄着摔倒在地，手里的包袱散了一地，几块黑乎乎的矿石滚落出来。
“大人，求求您了，这是我家最后一趟了，再跑一趟，就能凑够下半年的税钱了……”
“税钱？就你这几块破石头，卖了也凑不齐一个零头。滚远点，别挡道！”
老汉还想说什么，一个青灰色长袍的年轻人抬脚就踹。老汉惨叫一声，捂着胸口蜷缩在地上，嘴角渗出血丝。
周围排队的人敢怒不敢言，纷纷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林轩脸色一变，就要冲上去。
洛逸尘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老大！”林轩急道。
洛逸尘没有看他，只是盯着前方那几道青灰色身影，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别冲动。”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林轩能感觉到，他按在自己肩上的手，在微微收紧。
前面的人群继续缓慢移动。
轮到洛逸尘他们时，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时辰。
负责盘查的年轻人二十出头，尖嘴猴腮，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看就是个油滑的角色。他上下打量着洛逸尘一行人，目光在林轩、黄曦、姚心语、南宫天儿、星璃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苏紫月身上，停留了很长时间。
“哪来的？”他懒洋洋地问。
洛逸尘道：“天穹帝国。来做生意的。”
“做生意？”尖嘴青年嗤笑一声，目光在苏紫月身上又转了一圈，“做什么生意？”
洛逸尘面不改色：“药材生意。听说圣灵帝国南部盛产灵药，想来看看。”
尖嘴青年盯着他看了半天，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人的衣着打扮，眼中的警惕稍微放松了一些。
“药材生意？有批文吗？”尖嘴青年问道。
洛逸尘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递了过去。
那是离开星院前洛茗萱准备的，上面盖着天穹帝国商会的印章。虽然是临时准备的，但以星院的能力，弄一份以假乱真的批文，不是什么难事。
尖嘴青年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又抬头看看洛逸尘，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行，过去吧。不过——”他顿了顿，目光又飘向苏紫月，“这几个女的，得留下来检查一下。”
林轩的脸色瞬间变了。
洛逸尘伸手拦住他，看着那尖嘴青年，目光平静得有些可怕：“检查什么？”
尖嘴青年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仗着身后有青岚宗撑腰，还是硬着头皮道：“例行检查。最近流寇多，怕有奸细混进来。女的都得查。”
洛逸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尖嘴青年被他看得心里发虚，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但随即又觉得丢人，挺起胸膛，声音也大了几分：“看什么看？这是规矩！不想查就别过！”
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周围排队的人纷纷后退，生怕被牵连。那几个青岚宗的弟子也察觉到不对，纷纷围了过来，手按在兵器上，眼神不善。
林轩攥紧了拳头，黄曦脸色铁青，姚心语和江云浩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微微眯起的眼睛，已经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杀意。
南宫天儿拉着星璃退后一步，星璃的脸上满是愤怒。
苏紫月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但那双紫眸中，此刻却凌冽无比。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目光。
在圣灵帝国，在她还很小的时候，那些人就是用这种目光看她，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
那是她最不愿回忆的过往。
如今，又有人用同样的目光看她。
洛逸尘缓缓开口，沉声道：“我们是天穹帝国的合法商人，有正规批文，手续齐全。按照两国商贸协定，我们有权自由通行。你们要检查，可以。但请拿出需要检查的依据。”
尖嘴青年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居然懂这些。
他恼羞成怒，道：“依据？老子的话就是依据！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跟老子讲规矩？”
洛逸尘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很淡，却让尖嘴青年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那我想问问，这位大人，您是哪位？”
尖嘴青年挺起胸膛，得意道：“老子是青岚宗外门执事，赵大通！这方圆百里的关卡，都归老子管！”
洛逸尘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原来是赵执事。失敬。”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递了过去。
赵大通接过来一看，脸色瞬间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