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五日,陪都。
军事委员会会议厅里,光头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份电报。电报是晋察绥行营发来的保定战役战报,他看了已经不下三遍。
“敬之,”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怎么看?”
何敬之站起身:“委座,保定战役晋察绥行营共歼敌三万二千余,自身伤亡两万三千余。以伤亡比论,是一场大胜。更重要的是,保定是平汉铁路重镇,战略地位极为重要。此战之后,华北日军南北联系被切断,冀中、北平皆受威胁。”
光头点点头:“李宏这个人,打仗确实有一套。太原、保定,连续两场大胜,把华北日军的威风都打没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功高震主,向来是军中大忌。晋察绥行营的兵力现在已经超过五十万,比咱们中央军一个战区还多。你们说,该怎么办?”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白健生开口:“委座,有功当赏,有过当罚。保定大捷,全国瞩目,如果不重赏,不仅李宏寒心,其他部队也会觉得咱们赏罚不明。至于其他问题……可以从长计议。”
光头沉思片刻,点头:“健生说得对。那就重赏。传令下去,奖励参战部队五百万法币,由军政部专项拨付。第78军作战有功,授予飞虎旗一面。其余有功将士,按战功大小授勋。”
他看向何敬之:“敬之,你拟个名单,勋章要发到位。保定战役阵亡将士,也要优厚抚恤。”
“是。”
当天下午,陪都各大报纸都在头版刊登了保定大捷的消息。《中央日报》用了整整两个版面,标题是:“晋察绥健儿再传捷报,保定城头重树青天白日旗”。
消息传到北平,冈村宁次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一天。冀中扫荡被迫中止,投入重兵的作战计划成了泡影。更让他心痛的是,第108旅团、独立混成第15旅团,两支部队几乎全军覆没。
他在日记里写道:“李宏此人,用兵狡诈,善出奇制胜。保定一役,我军损失惨重,华北局面为之大变。今后当以守势为主,再图良策。”
十一月十七日,太原。
李宏办公室里的炭火烧得很旺,驱散了初冬的寒意。张文白、罗大山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三杯热茶。
“国府的嘉奖令你们看了吧?”李宏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五百万法币,一面飞虎旗,还有一堆勋章。委座这次倒是大方。”
张文白笑了笑:“大方是应该的。保定战役是抗战以来国军收复的最大城市之一,消息传出去,全国军民士气大振。委座再不表示表示,舆论都不会答应。”
罗大山端着茶杯,眉头微皱:“不过咱们也得清醒。重庆给的是荣誉,真金白银还得靠自己。五百万法币听着多,买炮弹都不够。接下来保定怎么守,才是真问题。”
李宏点头:“老罗说得对。今天找你们来,就是商量这个事。”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手指点在保定位置,那里被红笔圈着,像个突出的孤岛。
“保定现在就像咱们伸出去的一个拳头。”李宏说,“拳头要有力,得靠胳膊支撑。保定以西是山区,再往西才是咱们的老地盘。独1师驻防保定,一万三千人左右,兵力够不够?”
罗大山放下茶杯,也走到地图前:“不够。我算过,保定周边我们控制的有五个县,如果都要布防,至少需要二到四个师的兵力。独1师守城有余,守不住外围。而且保定处在日军包围中,北有北平,东有沧州,南有冀中,三面受敌。”
他顿了顿,指着保定周围:“我的建议是,改编俘虏的伪军,招募当地百姓,每个县组建一个警备营,负责地方治安和警戒。然后把独1师作为机动部队,专门应对日军进攻。再成立一个保定卫戍司令部,统一指挥所有驻保定的部队。”
张文白插话:“伪军改编要谨慎。保定俘虏的伪军有数千人,良莠不齐。有死心塌地给日本人当狗腿子的,也有被逼无奈的。得先审查,后改编。审查不合格的,发给路费遣散。合格的,分散编入各县警备营,不能让他们抱团。”
李宏点头:“文白将军说得对。这件事政治部要全程参与。警备营的军官,由咱们从主力部队抽调老兵担任。这样一来,既能扩充兵力,又能保证忠诚。”
他回到地图前,继续说:“兵力部署是一方面,交通和工业也要跟上。保定到灵丘、保定到娘子关之间,要各修一条公路。标准不能低,要能跑卡车和坦克。这两条路修通了,咱们从山西往保定运兵运物资,就不用绕远路。”
罗大山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有这两条路,保定就不是孤岛了。物资能运进去,伤员能运出来,部队调动也方便。”
“还有井陉矿区。”李宏说,“那里有煤矿,有铁矿,基础不错。我打算扩建矿区生产规模,把井陉打造成咱们在河北的工业基地。以后炮弹、手榴弹这些消耗品,可以在当地生产,不用全从太原运。”
张文白想了想:“井陉现在控制在咱们手里,扩建没问题。但技术人员和设备……”
“从太原调。”李宏说,“兵工厂、钢铁厂各抽调一批熟练工人和技术员,先去井陉培训当地工人。设备方面,让汉斯帮忙从欧洲再买一批。钱不是问题,关键是时间。”
罗大山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卫戍司令的人选定了吗?”
李宏看向他:“你有推荐?”
“我推荐严世贵。”罗大山说,“独1师师长,从忻口打到太原,从太原打到保定,战功赫赫,经验丰富。而且独1师驻防保定,由他兼任卫戍司令,指挥起来顺畅。”
张文白点头:“严世贵确实合适。稳重但不保守,敢打又不鲁莽。让他守保定,放心。”
李宏笑了笑:“你们俩想到一块去了。我也打算让严世贵挑这个担子。那就这么定了,严世贵任保定卫戍司令,兼任独1师师长。各县警备营组建后,统归卫戍司令部指挥。”
他走回办公桌,拿起钢笔:“还有公路和矿区的事,尽快形成文件下发。公路由工兵部队负责勘测修建,地方上动员民工配合。矿区扩建由工业部牵头,兵工厂和钢铁厂派人支援。”
张文白站起来:“我这就去起草文件。另外,国府那边还要继续沟通。委座虽然给了奖励,但后续的物资支持不能少。保定守住,对全国抗战有利,他们得出力。”
李宏点头:“你办事我放心,跟国府打交道,你比我有经验。”
罗大山也站起来:“我去找严世贵谈话,让他有个心理准备,保定这副担子不轻。”
“好。咱们分头行动。”
两人走到门口,李宏忽然叫住张文白:“文白将军,等等。”
张文白回头。
李宏斟酌了一下措辞:“国府那边,如果有人问起咱们下一步的打算,你就说……巩固防线,消化战果,继续练兵。不要提打北平的事。”
张文白笑了:“明白。韬光养晦,藏拙示弱。咱们现在需要时间,不需要和国府闹矛盾。”
“就是这个意思。”
门关上了。李宏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那份还没签完的文件。
窗外传来操练的口号声,远处兵工厂的烟囱还在冒烟。太原城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安静而繁忙。
但保定那边的枪声刚刚停歇,新的战斗还在后面。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低头写字。战争就是这样,打完一仗,还有下一仗。唯一能做的,就是做好准备,迎接每一个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