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鲁巴特坐在金属椅子上,四肢的无力感正在消退,但心里的无力感却在不断加深。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经握碎过敌人的头颅,曾经举起过族中的旗帜,曾经在无数次战斗中证明自己的价值,但现在,这双手在他眼里忽然变得陌生了。
残次品……
这是那个白大褂的原话。
那些细节数据他听不懂,但一些比较直白的话他还是能理解的。
他抬起头,看向的一道全息投影,从身形模样来判断这应该就是那个叫械国的家伙。
那由数据和能量构成的雕像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也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你们……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格鲁巴特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愤怒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他并不畏惧死亡,但是他联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东西,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那么灰皮一族……
“自欺欺人并不是一个强者该有的气量。”
方启的虚拟投影缓步走到格鲁巴特面前,抬手在空中一划,一道光幕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数据和图表,那些都是格鲁巴特的检查结果,但此刻被方启重新整理过,用一种更加直观的方式呈现出来。
“看看吧,我特地用了你们灰皮一族的语言进行翻译。”
“你体内代表着S阶标志的能量核心结构不稳定,随时可能崩溃。”
“肌肉纤维有大量的微损伤,有些已经形成了不可逆的疤痕组织,你的神经系统也有不同程度的退化,尤其是战斗本能依赖的那部分反射弧,比正常S阶慢了百分之二十五。”
“这些,你不可能感受不到。”
“不可能,这些力量我最熟悉不过,怎么会像你说的这样!”
格鲁巴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方启背着手看着他。
“那股力量是不是你的只有你自己最清楚。”
“你自己本身并不具备S阶的实力,太弱了,我从没有见过这么弱的S阶。”
方启摇摇头,丝毫不给面子。
即便是当初被大主教复活的林迪亚特体内没有S阶的能量核心,但那种压迫感也依旧比这些残次品要强。
“你每一次动用S阶的力量,都是在榨取自己的潜力,生命力,用的越多,力量越强,你就死得越快。”
格鲁巴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他想起了那些年,每一次大战之后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那种休息多久都恢复不过来的虚脱感。
他以为那是正常现象,以为S阶就是这样,以为每一次燃烧力量之后都需要时间来调养。
现在他才知道,那不是调养,那是他的身体在抗议。
“当然,不只是你,目前为止我见过的你们灰皮所有的S阶都是这样,格鲁巴、那个用双刀的家伙,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残次品,你们的潜力被提前透支了,你们的寿命被压缩了,你们的身体被掏空了。”
“现在的你们,基本上都只是风中残烛。”
格鲁巴特的眼眶发,他想起了格鲁巴,那是他的兄长,灰皮一族年轻一辈里最强的战士,所有人都仰慕的英雄。
格鲁巴每一次出手都是全力以赴,每一次战斗都燃烧自己到极限,他以为那是勇猛,那是担当,那是强者应有的姿态,现在他才知道,那是自杀。
“是神使!”
他不自觉的攥紧拳头,声音颤抖。
方启口中的这些S阶都是神使出现后给予他们帮助才诞生的S阶,如果只有个别人出问题了还好,但是所有人都有问题的话那就不对劲了。
“神使?”
方启挑挑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追问。
“老板,我们后勤有一批工具到了损坏临界值了,需要让人维修吗?”
恰好此时,斯万的声音传了过来。
方启扫了一眼还在走神的格鲁巴特意味深长的说道。
“不必了,都是些基础工具而已,不需要维修,也没有维修的价值,用坏了就换新的。”
然而不知道是哪一句话刺激到了格鲁巴特,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我们不是工具!”
格鲁巴特的双手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那种被欺骗了数百年的愤怒,那种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都是别人施舍的愤怒,那种意识到自己和族人不过是棋盘上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的愤怒。
他猛地站起身,脖颈和四肢上的项圈依旧压制着他的力量,即便没有这些东西,他在方启面前依旧毫无反抗之力,但是他不在乎。
“我没说你们是工具。”
虚拟投影的表情很鲜活,方启面带诧异看向格鲁巴特,似乎在询问他为何这么激动。
格鲁巴特愣住了,是啊,刚刚方启没和他说话,但是他们反应过来之后就是面色一黑。
方启是没说他,但话里话外不都是在点他吗!
沉默良久,他叹了口气有些颓然。
“我想见见我哥哥。”
“当然,我对俘虏还是比较仁慈的。”
“你哥哥喜欢晒太阳,就在外面,你自己去吧。”
格鲁巴特有些无语,他哥哥的确是在晒太阳,被吊在半空晒太阳。
算了,自己也不过是一个俘虏而已,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