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历新纪元十年,这是人族大规模向宇宙进军的第十个年头,也是星历的开端。
“方安宁!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
“哈哈!如烟姐你追不上我!”
摇篮,目前人族最大的宇宙城市,但并不对外开放移民权限,主城最大的基地内,一大一小两道身影追逐打闹,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为首的女孩个头不高,可爱的脸上带着稚嫩和童真,后面追赶的少女是一身研究员打扮的服饰,容貌绝俗,气质清冷,黑色长发扎成高马尾,看着很不好相处,但此刻那张清冷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看着在前面奔跑的小姑娘,她放慢了脚步,就这么一直跟在身后。
小姑娘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少女,那双如星辰般璀璨的眸子里满是雀跃。
“我就说你追不上我吧!”
“哼,你个淘气鬼,要是被我逮到了有你受的。”
“哼哼!我不信!”
嬉笑着,小姑娘跑的更快了,清脆的笑声让永远都是冷色调的基地都欢快了几分。
我叫方安宁,平安的安,宁静的宁,今年七岁。
妈妈说我是在她肚子里住了三年才肯出来的,所以天生要比别的小朋友聪明一点点。
虽然我不太明白“聪明”是什么意思,但爸爸说这是因为我和他一样,天生就对“逻辑”和“流动”的东西比较敏感。
逻辑,就像爸爸工作的那些光幕上,永远在跳舞的数字和线条,还有基地里那些安安静静,但什么都会做的叔叔阿姨们。
爸爸说那是秩序的美。
流动,就像妈妈指尖总是缠绕会变颜色的光带,有时是溪水一样的蓝,有时是火焰一样的红,还有我偷偷看到她望着星空时,眼底那抹比最深的海还要幽邃的紫。
妈妈说那是元素的歌声。
我的家,在一颗叫“摇篮”的大月亮上面。
这里没有真正的天空,但穹顶会模拟出最好看的晨曦和星夜。
这里没有泥土和森林,但妈妈用她的力量,在我们的居住区养出了一小片会发光的花园,里面的花朵晚上会像星星一样眨眼睛。
我最喜欢的地方,是主控穹隔壁的观星台。
那里有一面巨大且透明墙壁,外面就是黑漆漆的洒满钻石的宇宙。
爸爸有时候会在这里工作,身边飘着好多光屏,他不用动手,只是看着,那些光屏就会自己翻页变化。
我问他怎么做到的,他摸了摸我的头,说:“等你再大一点,能听懂‘神经链接’和‘意识映射’的时候,爸爸再教你。”
哼,又说我小。我已经七岁了!
我认识基地里所有的常用标识,能看懂初级能源回路的示意图,甚至能模仿妈妈,让一小杯水凝结出简单的冰花,虽然只能坚持三秒钟,而且形状歪歪扭扭的。
伊芙琳阿姨说我的元素亲和力高得吓人,以后肯定比她还厉害。
我知道爸爸很忙,非常非常忙。
他要管着整个摇篮,要看着远处那颗大火球周围一张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的网,还要和很远很远地方,叫做械族的叔叔阿姨们说话。
我很喜欢安塔雷娅姐姐,她长得很漂亮,是用言语无法形容的那种漂亮,但她似乎距离我很远很远,我们只能通过虚拟网络联系。
有时候,深夜我迷迷糊糊醒来,还能透过房间的透明隔断,看到主控穹顶那里流淌着如银河倒悬般的数据之光。
妈妈总是陪着我,但我知道,她的心思也有一大半系在爸爸那里,系在基地外面那片深邃的黑暗里。
大人们总有些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情,比如战争,死亡之类比较残酷的话题,我清楚这些词汇的意思,但爸爸妈妈不说我从来都不会追问。
因为基地里还有其他的小朋友,他们的爸爸妈妈是来自“母星”的工程师。
他们是我的同学,但并不是朋友,因为我能感觉到他们都很怕我,或者是想要讨好我。
嗯,可能和如烟姐说的一样,是因为他们爸爸妈妈都在给我爸爸工作的原因吧,或许这种相处模式能让他们的爸爸妈妈酬劳提高一些?
我不太懂,但愿意配合他们的演出。
“哇!安宁小姐!您的父亲很厉害啊!”
“我爸爸是最厉害的!”
我总是这样对那些小朋友说,挺起胸膛。
他们都会用力点头附和,眼神里没有怀疑,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信赖和羡慕。
我不太懂他们为什么羡慕,我有爸爸,他们也有啊。
有一天,我正在观星台发呆,下一刻,整个基地响起了一种低沉平缓,但不容忽视的蜂鸣。
妈妈瞬间出现在我身边,动作快得像一道光,她蹲下身,握住我的手。
“安宁,不怕,只是常规警戒升级。”
妈妈的声音很温柔,但我感觉到她的手心有点凉。
“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么?我刚刚看见那边有火光。”
我指了指透明墙壁外面很远的地方,那刚刚在深邃的宇宙之中绽放出了一朵璀璨的烟火。
“嗯,是母星上的一些叔叔阿姨在抢糖果。”
妈妈笑着解释道,但她的眼睛却看向远方,那双永远都温柔的眸子里带着一种我看不懂的森寒,让人感觉有点冷。
“那刚刚是因为他们抢的糖果坏掉了吗?”
妈妈沉默了一下,轻轻把我搂进怀里。
“是啊,坏掉了,坏掉的东西就不能再吃了,安宁,如果是坏掉的糖果要怎么处理呢?”
“扔进资源回收站!”
“真聪明。”
妈妈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笑着摸了摸我的头,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我能感觉到她似乎不太开心。
那天晚上,爸爸回来得比平时早一些。他看起来和往常一样平静,但身上带着一股我说不上来的味道,让人有些畏惧。
不过他对我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和蔼。
餐桌上,我忍不住问:“爸爸,宇宙深处是什么样子呢?”
爸爸拿着餐具的手微微一顿,和妈妈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他放下餐具,认真地看向我。
“安宁,宇宙里有很多我们尚未完全了解的存在。”
“有些可能抱有善意,有些可能漠不关心,也有些可能会因为利益,理念或生存方式的不同,与我们产生冲突。”
“所以啊,我们才要格外重视那道能够保护我们安全的屏障。”
“那我们的屏障,够厚吗?”
我眨着眼睛问,我记得爸爸说过,那屏障像鸡蛋壳,要足够坚硬才能保护里面的小鸡。
爸爸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我很少看到带着绝对自信和锐利的笑容。
“正在变得越来越厚,安宁。”
“而且,我们不止有屏障。”
“还有什么?”
我好奇地追问。
爸爸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手指,轻轻点在我的眉心。
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无尽的星空,看到了摇篮之外,那些环绕运行如同哨兵般的巨大构造体,它们绵延成片,好似一座座兵营。
爸爸的声音在我脑海深处响起,“我们有提前量,有冗余度,以及反击的选项。”
那些词对我来说太深奥了,但我莫名地感到安心。
爸爸说有的东西,那就一定有。
睡觉前,妈妈给我讲了一个新的故事,不是关于公主和骑士,而是关于一颗种子,如何在坚硬的岩石缝隙里,吸收微光雨露,一点点撑开碎石,最终长成能触摸星辰的大树。
“我们就是那颗种子吗,妈妈?”
我窝在她怀里,昏昏欲睡。
“是的,宝贝。”
妈妈吻了吻我的额头。
“而爸爸,正在为我们把岩石变成沃土,把微光变成太阳。”
“爸爸真厉害……”
我睡着了,梦里只有一棵发着光的大树,它的枝叶蔓延,温柔地笼罩着我们的摇篮,而树梢上,挂满了真正会唱歌的星星。
我知道,大人们的世界有很多风雨,有很多我看不懂的担忧和筹谋。
但在这里,在摇篮之中,在爸爸用机械伟力构筑的堡垒里,在妈妈用魔法温情守护的花园中,我感到无比安全,也无比骄傲。
我的爸爸,是能让星辰听话的机械师。
我的妈妈,是能与万物共鸣的元素神使。
而我,方安宁,今年七岁,是摇篮里最幸福,也最期待长大的那颗小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