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情况!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殿内群臣,望着跪地哭诉的王富贵,一脸哑然,
他们这一下真是没反应过来,
不是,他们这边都还没控诉完呢,怎么对方就已经先喊上冤了,
倒反天罡,真就是倒反天罡了!
而且这一脸委屈无辜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要不是在场的都是老狐狸,他们还真差点就信了!
什么叫不要脸,这他妈就叫不要脸,
甚至他们在朝堂上混迹这么多年,就没有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梁山,忠诚,这两个东西能挂上边嘛!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龙椅上的赵佶也被王富贵这影帝级别的表演,弄得一头雾水,
别说王富贵这一连串的数字,还真就是挺唬人的,
清剿匪寇 20 余处,清理贼寇数千人,拯救百姓近万人,
近几日,山东的情况他是有关注的,从济州太守赵叔夜的奏报得知,
今日山东的匪患是平息了不少,其也隐约提到,是梁山的人马在行事,
如今再看这王富贵,委屈不忿的模样,
他心中都有些许动摇,
这.......这对吗?
难道此番这梁山真是真心归顺了?
想想自己这边正式册封都还没下达,对方就开始清剿山东匪寇,
如今又是送来价值二十多万两的美酒作为觐见之礼,
这还真是真心归顺的态度!
不由间,一股前所未有的佩得感和征服感涌上心头,
叛逆如梁山,如今不也是乖乖臣服于他,为他所用,
这样的情绪就像野兽,一旦释放,便开始肆无忌惮,
不觉间对梁山的观感,从心底里好了几分,
同时对梁山的不满和忌惮也在悄然削减!
沉浸在情绪中的赵佶,还没有回应,
蔡党之中的一名青年官员,已经站了出来,疾言厉色地反驳,
“大胆,你这刁民,休要在此胡言,
你梁山多次与我朝廷为敌,所作所为,天下皆知,人神共愤,
如今居然还敢在这里妄谈忠义,简直是厚颜无耻!
陛下乃圣主明君,岂容你这刁民,在此蛊惑!”
说完他转头看向赵佶,
“陛下,臣恳请陛下速斩了这贼人!”
其余想搅浑这场招安的官员,也是跟着纷纷附和,
“还请陛下,斩了这贼人!”
“请陛下斩了这贼人!”
面对这些朝廷大员的联合围攻,王富贵心中没有丝毫慌乱,
他没有去看这些人,只是抬头看向龙椅上的赵佶,一脸恳切开口道,
“陛下!
我梁山以前确有过错,
但圣人有云,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只要知错能改,便可善莫大焉,
陛下乃圣主明君,自有容人之量,我等也是受陛下感化,这才幡然醒悟,弃暗投明,
如今我梁山所为,事实俱在,
一切都只为陛下,只为大宋黎民!
相信陛下也是看到这一切,这才降下天恩,招安我等,
如今这堂上诸公,对我等口诛笔伐,疾言厉色,
这般分明就是质疑陛下之圣明,
是非功过,自在人心,
我梁山上下对陛下的忠心,天地可鉴,
还请陛下明察!”
王富贵这番话一出,整个大殿再次陷入沉默,
一句圣人的,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就把梁山以往所行之事一并揭过,
然后就拿着如今梁山实打实所做之事,开始大做文章,
更是把赵佶捧得的高高的,他们要是再反驳,就是打赵佶的脸,质疑赵佶的英明决策,
将他们的嘴彻底堵住!
可以说是环环相扣,无懈可击!
这下,就是这些朝堂上的大员都不得不承认,
此人的嘴皮子,相当之利索!
原本一直在一旁半眯着眼,安静看戏的蔡京,此时看向王富贵的目光也多了几分重视,
在此之前他觉得,对方不过一个山野蛮贼,
有这么多人齐声围剿,加上他们还有正当的理由,这结果怎么都是板上钉钉才对,
完全没想到,对方居然仅凭一己之力,硬生生把局面拖到现在,
他承认,他真是小看梁山这些个小毛贼了,
但同样,他也认识到了梁山的不简单,
如此不管如何,他都不能让招安一事落地!
他缓步出列,斜眼扫了眼跪地的王富贵,
“呵呵呵,倒是个牙尖嘴利的!”
他朝着赵佶缓缓一拱手,
“陛下,先不管其他如何,这梁山首领未经请示,就擅自做主,叫手下代替上京,领旨听封,
委实是欺君之罪,此理当重罚呀!!”
说一千,道一万,这摆在明面上的问题是不会变的,
只要抓住这一点,给梁山扣上这欺君的帽子,
赵佶就是再怎么想要促成此事,也必须先维护他作为皇帝的威严,
如此就必须处理梁山!
蔡京身为当朝太师,不管是资历还是权势,都摆在这里,
这话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稳稳地压住了混乱的朝堂,
就是龙椅上的赵佶,对此也不好多说什么,
蔡京说的没错,这是欺君!
而欺君之罪,乃是死罪,不处置不足以正帝王威严!
可他要是真处置了,这招安梁山的事,也就彻底毁了!
这无疑是两难的境地!
王富贵稍稍抬眼瞄了眼龙椅上神色复杂的赵佶,
他看得出,对方是有心促成此事的,只是如今被蔡京这话架住了,左右为难,
不过此事也简单,只要赵佶有意,那要想成事,只要处理掉蔡京咬着不放的点,
要给出赵佶一个能怼得回蔡京的理由,此事也就水到渠成了
他看了眼赵佶一旁的内侍,随即不紧不慢道,
“陛下,
这位大人所言,全然是子虚乌有!
草民替我家侯爷前来觐见陛下,委实是我家侯爷,卧病难行!
不得已才为之!
所谓事急从权,还望陛下明鉴!
而且此事也非草民,一面之辞,
当时传旨的公公,便可作证,我家侯爷接旨之时便已是病重,
陛下若是有疑,可召其问询!”
正在左右为难的赵佶,听到这话,立刻会意,
不等蔡京开口,便看向旁边内侍,询问道,
“传旨之时,可有此事啊?”
内侍作为皇帝的贴身近臣,自是皇帝屁股一撅就知道对方要拉什么事,
当即躬身回道,
“回陛下,传旨的小刘子,确实说起过此事,
说接旨之时,济州侯已经身体抱恙,走路都需有人搀扶!”
赵佶微微颔首,做恍然状,
“原来如此!”
他转头看向台下群臣,
“既是事出有因,那理当宽宥!”
蔡京看着赵佶如此一唱一和,整个人是又急又无语,
这什么劳什子皇帝,也太无耻了吧,
上赶着打自己脸的,也是见所未见了!
不过就是知道,皇帝的心思,但是为了阻碍梁山,维护他们文官阶级的利益,
他也只能硬着头,跪下身劝解道,
“陛下,陛下切不可轻信啊,
这梁山素来狡诈,这一切定是作假无疑,
陛下不可轻信呐!
请陛下明鉴呐!”
其余的蔡党官员包括童贯一众,见势不对,也是齐齐跪地附和,
“请陛下明鉴!”
“请陛下明鉴!”
一时间朝堂上跪倒一大片,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来的,靠人数来强压赵佶了,
见到这一幕,陈宗善知道决胜负的时刻到了,
当即给一旁高俅党派的一名官员使了个眼色,
后者心领,踏出一步,躬身道,
“陛下,此番梁山剿灭山东贼寇,救百姓于水火,
这一切足见其是真心归顺朝廷,归顺陛下
当给予其一个为国效力的机会,
陛下圣明仁厚,
那梁山首领,既然是身体抱恙,事出有因,那理当宽宥!”
其余的高俅派系的官员,也立刻跟着站队,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甚至宿景,陈宗善,也是这队列当中,
整个朝堂上近七成的官员,都陷入了场对抗中,
望着台下泾渭分明,相互对抗的两拨人,赵佶心头颇为满意,
只要有人站出来对抗,他也就好处理了,
不过他没有立刻表态,
任由双方僵持了一会儿,这才故作愠怒的一拍龙椅,
原本相争的两拨人霎时安静,
“好了好了,诸位爱卿所言,皆有道理,
此番梁山之举,的确足见归顺之意,朕心甚慰,
然梁山首领方才未经请示,便擅自做主,命人代为觐见听封,实为不妥,
不过念其事出有因,朕暂不治其欺君之罪,
令其戴罪立功,今日敕封之后,一月内彻底肃清山东匪患,不得有误!
日后等到其身体好转,再行回来述职!”
王富贵闻言,当即磕头拜谢,
“陛下圣明!
草民领旨,
我等必将在一月内肃清倭寇,待到我家侯爷身体好转,定回京觐见,谢陛下隆恩!”
他答应的尤为爽快,
说的什么之后身体好了,再回来述职,纯粹也就是说说,
得了敕封,他们以后是名正言顺,又逍遥自在,谁还回来啊!
至于肃清贼寇,反正就是赵佶不下旨,他们也会处理的,
纯纯是顺手的事,
“陛下......!”
蔡京见此,还想挣扎!
奈何赵佶直接摆手打断,
“诶!太师就不用多言了!”
随即坐直了圣旨,看向王富贵,
“王富贵!”
“草民在!”
“济州侯抱恙,且由你代为听封!”
“草民接旨!”
“今日,朕敕封你为济州侯,赐你梁山之地为封地,
赐你紫袍,金带!
愿你此后奉公守法法,为国效力,不负朕望!”
王富贵将头重重一磕,高唱道,
“臣!定不负圣恩,鞠躬尽瘁,万死不辞!”
政和 1115 年,6 月 9日,
梁山首领方长正式得封济州侯!
也是宋史上,最后且唯一个,有封地的侯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