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投在卧室地板上。
时雨并未入睡，正靠坐在床头，指尖在平板电脑上划过，屏幕上是研二发来、加密处理过的草摩家重要产业报表，虽暂时不需要投入精力管辖，但一定的了解还是有必要的。
突然，放在枕边的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公共电话号码。
时雨眸光微凝，知道她这个号码的人寥寥无几，但短暂思考后，还是按下接听键，却没有立刻出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的女童声音。
是灰原哀。
“是我，灰原。”灰原哀的声音透过听筒，比平时更加清冷，“我从江户川那里套出了你的电话，长话短说，我现在使用的公共电话。”
“什么事？”时雨虽然很意外对方会主动联系自己，但语气还是维持地十分平淡。
“总共两件事。”灰原的语速稍快，“第一件事，有个叫冲矢昴的男人借住在隔壁的工藤宅，我怀疑他是组织的人。”
时雨眼神微变，指尖下意识在平板边缘轻轻敲击了一下，“你的依据是？”
“感觉，或者说直觉。”
灰原语气很认真，完全没有一丁点开玩笑的意思。
“他出现的时候，那种组织特有的气息，虽然伪装得很好，但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并且...他似乎有些过于关注我这边的动向，我认为十分可疑。”
随即顿了顿才补充道，“当然这都只是我的怀疑，没有实证，但我觉得，有必要让你知道。”
她知道时雨背后的能量，或许能查到更多。
“冲矢昴么...”
时雨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脑海中迅速调取相关信息，之前安室透的确和她提过一次，但因着安室透明确表示过自己会处理好相关事件，她就没放在心上。
“这个人我会留意，那第二件事？”
短暂思量后，时雨还是决定暂时先不告诉灰原哀，想从她这里拿到确切的情报，可是需要代价的。
电话那头陷入了更长的沉默，只能听到灰原略微加重的呼吸声。
半晌，她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
“aptx4869的永久性解药，我研制出来了。”
灰原哀说出了手中最重的筹码。
即使以时雨的定力，听到这个消息时，瞳孔也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但她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听着。
灰原没有停顿继续说着，语气带着一丝属于科学家的冷硬，“我不知道你和波本合作到什么程度，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不知出于何种目的，他曾给了我一颗真正的aptx4869原版胶囊。”
提及波本时，灰原哀的语气带着明显的疏离与不信任。
“有了最准确的样本，逆向解析工程的进程大大加快，目前解药已经完成了初步的活体验证。”
“但是——”
灰原话锋一转，声音低沉下去。
“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和波本做交易，他的立场暧昧，目的不明，与组织牵扯过深。”
“我想我们可以做一个交易，我用这份完整的永久性解药的数据和首批成品，交换一个消息——”
“你想知道你姐姐相关的消息？”时雨轻笑着打断她的话，“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你提供的筹码，完全可以要求我保证你的安全，甚至——”
“以你这样的能力，只要你愿意，我完全可以提供一个实验室供你专心致志研究。”
能在短短两三个月时间里，仅凭一枚a药样本就逆推研究出解药，时雨觉得，夸一句天纵奇才也不为过。
“当然，我指的是不会干涉你研究方向的那种资助。”
这样的人才值得培养。
“我确定。”灰原哀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灰原哀自认为的确热爱研究，但就算时雨表现得再怎么好说话，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其背后的势力...会不会又是另一个组织呢？
“那么...交易成立前，我们需要谈谈交易细节。”
时雨话语中少了一丝热络，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和语气。
灰原哀微愣一瞬，“...什么细节？”
“宫野小姐，我是一个有良心的商人，有买有卖，生意才能长久不是吗？”
时雨轻笑着调侃。
“鉴于你提供的筹码，我这里可以给你两个交易选项，附加一个免费的赠品消息。”
“首先是赠品消息。”
时雨坏心的故意停顿一瞬。
“你的姐姐还活着，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
“所以相对的第一个交易选项是——我可以给你宫野明美现在的所在地，你随时可以去找她。”
电话那头，一向冷静的灰原哀，已经快要控制不住激动的心情，呼吸急促，但还是按耐住问道，“那第二个呢？”
“第二个？自然是在组织覆灭前，我会保证宫野明美的安全，但相对应的，为了安全起见，你们只能在我的安排下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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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选项明显优于第一个，但从前面的谈话当中，灰原哀也敏锐发觉，时雨绝对不会是吃亏的性子。
“如果我选择二...你是不是有别的要求？”
灰原哀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下意识抓紧了电话，她已经付出了最大的筹码，但...如果是为了姐姐。
电话这头，时雨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似乎很满意灰原的敏锐和直接。
“当然，选择第二条，意味着长时间的安全委托，这需要你付出相应的代价，以确保双方交易的公平与我方投入资源的合理性。”
时雨略微停顿，让灰原消化这句话的分量，然后才继续，语气如同在陈述一份商业条款般冷静。
“首先，信息共享，这一点不用我多说，我和江户川的合作便是基于此。”
“其次，除非我允许，你不能将a药已经拥有永久解药的事情透露给任何人，后续这个消息是否告知他人，什么时候告知他人，都需要告知我之后再做决定。”
提出这一点，时雨倒是没别的心思，单纯是为了她和安室透的计划不被灰原哀扰乱。
“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必要的时候，我需要你的合作，会具有一定的危险性，比如——透露你的行踪，转移组织注意力。”
“当然最后这个要求，自然是建立在我会尽可能保证你的生命安全的前提下，不能说100%，但90%的安全性还是能保证的。”
时雨提出的三个条件，如同三块冰冷的巨石，逐一压在灰原哀的心头。
信息共享，她早有预料，与虎谋皮，必然要付出信息的代价。
保守解药的秘密，虽然限制了她的行动，但考虑到组织和各方势力的复杂性，统一口径或许确实是更安全的选择。
但...第三条。
意味着，在时雨的计划中，她可能被当作一个诱饵，一个可以为了更大目标而置于风险之中的棋子。
90%的安全保障？
在组织的阴影下，哪怕1%的失败率都意味着万劫不复。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时雨并不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仿佛在等待一个早已预料到的反应。
灰原哀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姐姐温柔的笑容，组织冰冷的实验室，工藤新一莽撞却坚定的背影，少年侦探团和阿笠博士温暖的笑容，还有...时雨那双看似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冰蓝色眼眸。
她厌恶被利用，更恐惧再次落入组织的魔爪。
但是姐姐还活着，这个信息像一道强光，穿透了所有的恐惧和犹豫。
为了姐姐，她可以付出一切，包括再次面对深渊。
“...我接受。”
灰原哀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破釜沉舟后的平静。
“所有条件，我都接受。”
她选择了信任，或者说，是别无选择下的豪赌。
赌时雨的信誉，赌那90%的生存几率，赌这条看似与魔鬼交易的道路，最终能通往她和姐姐的光明未来。
“但是。”灰原哀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冷静和条理，“我也有两个附加条件。”
“说。”时雨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似乎对她会提条件并不意外。
“第一，在需要我充当‘诱饵’或执行任何高风险任务前，我必须知情，我需要知道基本的目标、风险和你的应对预案，我不能在完全无知的情况下被推出去。”
她想为自己争取的最低限度的自主权。
“第二。”灰原哀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如果...如果我发生不测，我希望你能履行承诺，无论如何，保住我姐姐的安全。”
这近乎是遗言般的托付。
时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灰原哀的这两个条件，都在她的意料之中，也并不过分。
“可以。”她干脆地答应，“高风险行动前，你会得到必要的情报简报，至于你姐姐...”
“无论交易进行到哪一步，无论你是否履约，既然我承诺了保障她的安全，只要她不作死，我就会做到，这是我的原则。”
这算是给了灰原哀一个相对坚实的承诺。
“那么...”灰原哀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声音带着疲惫，“交易...正式成立？”
“成立。”时雨确认道，“解药数据和样品，你找机会去那个私人医院，亲手交给草摩羽鸟，你和你姐姐的第一次会面，我会在确认解药无误后，一周内安排。”
“好！”
即将见到姐姐，灰原哀声音带上了些许雀跃，或许...她这个年纪本就该如此。
“保持警惕，宫野志保。”
时雨最后说道，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近乎告诫的意味，
“在我们正式合作期间，别让任何人，察觉到你的异常，这个对象包括江户川柯南。”
为了能让灰原哀听话，时雨又特意补充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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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瞒着你，你隔壁那个冲矢昂的真实身份，江户川是知道的，但他没告诉你。”
时雨平静吐露的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灰原哀的耳膜，让她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江户川......知道？
他知道那个让她感到不安、让她夜不能寐的男人的真实身份，却选择了隐瞒她？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瞬间冲淡了刚刚因姐姐消息而升起的些许暖意和雀跃。
她感觉自己像个小丑，在自以为是的警惕和恐惧中独自挣扎，而那个她某种程度上已经视为同伴的侦探，却在一旁冷静地旁观，甚至可能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与那个危险的男人达成了某种默契。
或许，也怨不得别人。
她也有事情未告诉江户川，信任像脆弱的玻璃，出现了第一道清晰的裂痕。
“......是谁？”
灰原哀的声音干涩，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
“冲矢昴，到底是谁？”
“fbi的王牌探员，赤井秀一。”
时雨没有卖关子，直接给出了答案。
“他假死脱身，易容后潜伏在工藤宅，目的自然是为了组织和你，sherry。”
赤井秀一！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灰原哀脑海中炸开。
那个曾经潜入组织、与姐姐有过交集、最后却不顾姐姐自己逃离的fbi！他竟然没死，而且还以这种方式，如此近距离地出现在她身边！
震惊过后，是更深的愤怒。
江户川知道他是fbi，知道他对组织的威胁，甚也知道他和姐姐…却唯独瞒着她这个最直接的相关者。
是因为不信任她的承受能力？还是觉得没必要告诉她？无论哪种理由，都让她感到心寒。
“我...知道了。”
灰原哀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所有的情绪都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种疲惫的麻木，她需要时间消化这个信息。
“看来你需要重新审视一下你所谓的‘同伴’了。”
时雨的声音依旧平淡，却精准剖开灰原哀脆弱的伪装。
“记住，在这个漩涡里，能完全信任的人很少，有时候，明确的交易和规则，比模糊的情谊更可靠。”
这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强化她们刚刚建立的交易关系。
灰原哀没有回应这句话，她只是低声重复道，“我会准备好解药，交给草摩羽鸟，等你的会面安排。”
此刻，她只想尽快结束这场让她身心俱疲的通话。
“保持联系。”
时雨说完，便切断了通讯。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灰原哀缓缓放下听筒，身体无力地靠在电话亭冰冷的玻璃上。
外面街道的霓虹灯光模糊地映入她的眼帘，却无法带来丝毫暖意。
姐姐还活着的喜悦，被可能成为诱饵的恐惧、被同伴隐瞒的背叛感，以及对fbi潜伏在身边的不安，层层包裹、挤压，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不能倒下。
为了姐姐，她必须坚持下去，无论前方是深渊还是陷阱，她都必须走下去。
只是，从这一刻起，她对江户川柯南，可能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抱有全然的、毫无保留的信任了。
一道无形的隔阂，已然生成。
而电话的另一端，时雨放下手机，指尖在手机上轻轻一点，清除了通话记录。
她并不在意灰原哀与柯南之间会产生怎样的裂痕，甚至乐见其成。
一个因信任崩塌而更加依赖交易、更加谨慎行事的灰原哀，对她而言，是更好掌控的合作对象。
接下来，该通知羽鸟准备后续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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