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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50章 旧案阴影
    雨后的清晨总带着种涤荡后的清冽,风里裹着湿土与草木的气息,钻进六组办公室半开的窗缝时,却被室内沉甸甸的空气压得没了力气。喧嚣比昨日淡了些,不是松快,倒像是暴风雨前的蓄力,每个人脸上都蒙着层若有似无的沉郁,连键盘敲击声都比往常慢了半拍。

    桌角摊着王圣茹的审讯记录,纸页边缘被手指捻得起了毛边。那字迹像是被人追着跑时写就的,时而急促得连笔都拧成了团,时而又迟疑地顿在半空,墨点晕开成一个个小小的黑团,像极了她供词里反复出现的"慌乱"与"悔恨"。而旁边摞着的张永任补充供词,薄薄几页纸却重得压手——那个老实巴交的男人,在最关键的半小时里选择了沉默,如今这沉默像块浸了水的海绵,吸饱了无法倒流的时间,沉甸甸地坠在每个人心头。谁都清楚,有些遗憾一旦酿成,就再也没法用"如果"来抹平。

    季洁刚把卷宗按页码理齐,指尖在封面"林晓案"三个字上顿了顿,桌上的电话突然尖啸起来。那铃声在相对安静的空间里像根绷紧的钢丝,猛地刺破了凝滞的空气,惊得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都晃了晃叶子。她抓起听筒,声音带着职业性的冷静:“六组,季洁。”

    电话那头传来技术刘气喘吁吁的声音,背景里还夹杂着仪器运转的低鸣:“季姐,有个情况……可能得跟你们说下,昨天化验林晓案现场提取物的时候,发现点奇怪的东西。”他的语速快得像在赶时间,每个字都带着股按捺不住的急切。

    “什么东西?”季洁的指尖下意识地收紧,捏得听筒边缘有些发烫。她瞥见对面的杨震抬了下头,眼神里带着询问。

    “就是那块带血迹的草叶附近,”技术刘顿了顿,像是在翻找报告,纸张摩擦声清晰可闻,“我们还提取到一些微量的油漆碎片,不是常见的墙面漆,也不是汽车漆,成分特殊得很。化验员说,那像是……像是老式家具上的清漆,带着点年代感的那种。”

    “清漆?”季洁眉峰微蹙。现场勘查时,她特意留意过周围的环境,老巷两侧的房子多是水泥墙,要么就是斑驳的石灰面,没见着什么老家具。

    “本来以为是无关的杂质,”技术刘的声音沉了些,带着种不容忽视的凝重,“但刚才比对档案库,发现这清漆的成分,跟五年前一桩悬案里受害者指甲缝里残留的,几乎一模一样。分子结构比对重合度超过95,不可能是巧合。”

    “悬案?”季洁的心跳漏了一拍,握着听筒的手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哪一桩悬案?”

    “五年前,城南旧仓库那个,”技术刘报出地址时,声音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唏嘘,“一个叫赵薇薇的女人被勒死的案子,现场被破坏得厉害,最后没抓到凶手,成了陈案。季姐,那案子当时就是你们组办的,郑队肯定有印象。”

    季洁下意识地朝郑一民望去。老郑正对着白板上贴满的照片出神,指尖在林晓案的现场图上慢慢滑动,听到"五年前悬案"几个字,他猛地转过身,额角的皱纹都绷紧了:“什么情况?”

    季洁捂住话筒,把技术刘的话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郑一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原本就严肃的面容此刻像罩了层寒霜,他大步走到季洁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让技术刘把资料送过来,马上。”

    挂了电话,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被瞬间抽走了大半,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杨震放下手里的搪瓷杯,杯底与桌面碰撞的轻响在此刻显得格外突兀。“五年前那个赵薇薇案……”他指尖敲着桌面,眉头微蹙,“我有点印象。死者也是独居女性,颈部有扼痕,现场同样被翻得乱七八糟,像是为了掩盖什么,最后因为没找到有效线索,就那么搁下了。”

    “油漆碎片……”季洁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越来越快,“王圣茹交代说是临时起意抢劫,她家是有老家具,但我们勘查时特意留意过,漆色和质地都对不上。张永任家全是现代款的板式家具,更不可能沾得上这种老清漆。”

    “难道……”孟佳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现场除了王圣茹、张永任和林晓,真的还有第四个人?”

    这句话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层层涟漪。如果真是这样,那王圣茹的供词就可能只是冰山一角,她嘴里的"临时起意"背后,说不定藏着更复杂的隐情。办公室里没人说话,但每个人眼里都闪过一丝了然——这案子,恐怕要往更深处挖了。

    没一会儿,技术刘就抱着一摞档案闯了进来,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进门时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郑队,季姐,”他把档案往桌上一放,喘着气说,“这是赵薇薇案的卷宗,还有清漆成分的比对报告,都在这儿了。”

    郑一民接过卷宗,泛黄的封面上"赵薇薇被勒致死案"几个字已经有些模糊。他翻开第一页,赵薇薇的照片映入眼帘。照片上的女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眼神温和得像春日的阳光,嘴角还带着点浅浅的笑意。不知怎的,季洁忽然想起林晓证件照上的模样,也是这样淡淡的笑意,两个素不相识的女人,竟在眉眼间有种莫名的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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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一民快速翻阅着卷宗,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指腹在某一页上重重一点:“你们看这里,赵薇薇案现场,当时有个拾荒的老太太说,案发前见过死者往一条偏僻的小巷走,那条路根本不是她平时回家的路线,像是特意绕过去的。”

    “这就有意思了。”杨震探过身,“林晓案发当晚,同样走了平时不常走的老巷。”

    “还有这个,”技术刘指着报告上的一行字,语气里带着点兴奋,又有些惋惜,“这种清漆是三十年前的老牌子,叫"永固牌",早就停产了。当年我们排查时,只查到城南一家老家具厂用过这个牌子,后来厂子九十年代末倒闭了,线索就断在那儿了。”

    杨震拿起比对报告,两张分子结构图谱并排放在一起,像两片几乎重叠的树叶,细微的差异小到可以忽略不计。“这不是巧合,”他把报告往桌上一拍,眼神锐利如刀,“林晓案现场的油漆碎片,绝不可能凭空出现。”

    “王圣茹还在看守所吗?”季洁突然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在,还没移交给检察院,材料还在复核。”周志斌立刻回答,他刚核对完卷宗,对流程记得一清二楚。

    “我去会会她。”季洁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动作干脆利落,“或许她还有没说的。”

    杨震紧随其后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看守所的会见室总是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潮湿混合的味道,白墙被岁月磨出了斑驳的痕迹,连光线都带着种灰蒙蒙的冷。王圣茹穿着灰蓝色的囚服,坐在玻璃对面的椅子上,头发像团乱糟糟的草,枯黄的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她低着头,肩膀微微佝偻着,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剩下一副空荡荡的躯壳。

    看到季洁和杨震坐下,她的身体明显瑟缩了一下,像只受惊的兔子,头埋得更低了,眼睛死死盯着自己交握在膝盖上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王圣茹,我们再问你一次,”季洁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种穿透玻璃的力量,“案发当晚,你进入老巷后,除了林晓,有没有看到其他人?或者听到什么特别的动静?”

    王圣茹的头摇得像拨浪鼓,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股刻意的坚持:“没有……真的没有,当时就我和她。雨下得那么大,噼里啪啦的,什么都听不清……真的没有别人……”

    “那你掐住她的时候,她有没有说过什么?”杨震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着她,“比如提到某个人,或者某个名字?”

    “没有,她就喊救命,拼命挣扎……然后……然后就没声了……”王圣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淹没在抽噎里,“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一时糊涂,看到她手里的包,就……就昏了头了……”

    季洁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混沌的慌乱中找到一丝破绽。王圣茹的眼神躲闪着,不敢与她对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砸在囚服的裤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的反应看起来那么真实,真实得让人几乎要相信她的说辞。季洁顿了顿,换了个角度,声音依旧平稳:“你家的家具,用的是什么漆?”

    王圣茹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眼神有些茫然:“就……就普通的漆,是刷墙剩下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牌子……挺便宜的那种。”

    “你认识赵薇薇吗?”季洁突然抛出这个名字,语速快得不给她反应的时间,“五年前住在城南的一个女人。”

    就在这时,王圣茹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那变化快得像闪电,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她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即又飞快地垂下眼睑,喉结在颈间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虽然只是一瞬,却被一直紧盯着她的季洁捕捉得清清楚楚。“不……不认识,”她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带着点刻意的干涩,“我没听过这个名字。”

    走出看守所时,正午的阳光正烈,刺得人眼睛发疼。季洁却觉得心里一片冰凉,像是还浸在会见室那股阴冷的空气里。“她撒谎了,”她语气肯定地说,脚步没停,“提到赵薇薇时,她的反应不对劲。”

    “看来这两个案子之间,确实拧着一股绳。”杨震看着远处高墙顶端的铁丝网,阳光在上面反射出刺眼的光,“王圣茹要么认识赵薇薇,要么……她知道那个留下油漆碎片的人是谁。”

    回到队里,郑一民已经安排人分头行动:一组去查王圣茹和赵薇薇的社会关系交叉点,另一组去翻当年那家老家具厂的档案。李少成对着电脑屏幕飞快敲击着键盘,手指在数字键上跳跃得像弹钢琴。突然,他猛地一拍桌子,兴奋地喊起来:“查到了!王圣茹的丈夫,十年前就在那家倒闭的老家具厂上班,是油漆工!专门给家具上漆的!”

    这个发现像道电流窜过办公室,每个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郑一民把手里的卷宗往桌上一合,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这就对上了!她丈夫是油漆工,天天跟那种清漆打交道,身上、工具上沾着这东西,再合理不过。可她丈夫不是早就没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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