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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彭程敲门后,推开了王辞的房间。
屋内药香浓郁。王辞半靠在床榻上,公孙悦坐在床边替他换药,纤长的手指捏着药棉,动作轻缓。
“哟,打扰了?”彭程咧嘴笑。
公孙悦耳尖微红,没抬头:“知道打扰还不出去。”
彭程笑嘻嘻地拉过椅子坐下:“这露阳城里办花月节呢,满街彩灯,投壶猜谜,晚上还有烟火!热闹得不行!”
王辞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公孙悦却淡淡道:“他需要静养。”
彭程朝王辞丢了个“自求多福”的眼神,二话不说溜了。
“我想出去走走。”王辞说。
公孙悦蹙眉:“伤没好全,灵力也未完全恢复——”
“就透透气,不走远。”王辞语气温和,“花月节,你不想去看看?”
公孙悦垂下眼帘,沉默片刻,没有说话就走出了房间,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她就回来了,还带了一样东西——借来一辆木质轮椅。
“这——你哪来的?”王辞坐起来惊讶道。
“这你就别管了,不是想出去吗,我推你出去。”
公孙悦扶着王辞坐上去,又拿薄毯盖在他腿上,检查了一遍,才直起身:“走吧。”
她推着轮椅出了客栈。
露阳城的夜晚被花灯点亮。莲花状的、鲤鱼状的、兔子状的灯笼挂满长街,空气中弥漫着糖炒栗子和桂花糕的甜香。
公孙悦推得很慢,小心避让行人。
“那个是什么?”王辞指向一个投壶摊子。
“投壶,赢香囊的。”
“我想试试。”
公孙悦抿了抿唇,将轮椅推到红线边缘,取了四支竹箭递给他。王辞抬手便投——四中四,这种民间的小游戏,就算不靠灵力,也能轻松成功。
摊主递来一只浅粉色鸳鸯香囊,王辞转身递给公孙悦:“给你。”
公孙悦没接:“你自己留着。”
“我一个男人,要鸳鸯香囊做什么?”
她犹豫片刻,接过香囊。指尖碰到王辞手背,像被烫了一下缩回去。她将香囊塞进袖中,面色如常,但推轮椅的节奏乱了一拍。
猜灯谜的摊子前挂满红纸灯笼。摊主说猜对十个以上送琉璃走马灯。
公孙悦揭下一张:“‘一把刀,顺水漂,有眼睛,没眉毛。’——打一动物。”
“鱼。”她淡淡道。
“姑娘好生聪慧,答得不错。”摊主笑呵呵递来一盏兔子灯笼。公孙悦提在手里,暖黄的灯光映着她的侧脸。
王辞也揭下一张,念道:“‘一个小姑娘,生在水中央,身穿粉红衫,坐在绿船上。’——打一植物。”
他皱眉思索,嘴里反复念叨着“水中央”“粉红衫”“绿船”,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种可能——是水仙?不对,水仙不在船上。是菱角?也不是。
“小姑娘……粉红衫……”他挠了挠头,想了半天也没个头绪。
公孙悦等了一会儿,见他眉头越皱越紧,忍不住凑过来看了一眼谜面。她的发丝不经意间拂过王辞的耳廓,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痒痒的。
她只看了一眼,便轻声说:“荷花。”
王辞心跳漏了一拍,立马强作镇静,面不改色地报了答案,又赢了一盏灯笼。
“来,你的花灯,”店家又递过来一盏花灯,“二人真是郎才女貌呢。”
“郎才女貌”四个字一出,公孙悦的耳根红了个透。她面无表情地接过走马灯,塞进王辞怀里让他抱着,然后推着轮椅头也不回地走了。王辞抱着灯,回头看了一眼她的表情,嘴角压都压不住了。
晚上黑夜压城,但小镇仍然灯火通明,街上热闹非凡,花灯巡游和烟火燃放马上就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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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名童子持莲花灯引路,凤凰花车拖着流光驶过,人群沸腾。公孙悦怕人撞到轮椅,一只手搭在王辞肩上护着他。
王辞没有躲,微微侧身让那只手落得更稳。
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的瞬间,整座露阳城都被点亮了。
“砰——”
每一次炸响都引来人群的一阵尖叫,小孩子们捂着眼睛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大人们仰头痴望,脸上映着变幻的光影。
王辞仰着头看向公孙悦,她正全身心投入这烟花美景之中,瞳孔里倒映着一朵又一朵绽放的烟火。
光影在他苍白的脸上明灭不定,那双经历过生死逃亡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纯粹的、孩子气的欢喜。
“好看吗?”公孙悦问。
王辞低头看了他一眼。烟花的光映在她的瞳孔里,像是在那双清冷的眼睛深处也绽放了一场盛大的烟火。她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但眼底的光骗不了人。
“好看。”他说。
烟花在夜空中炸开,赤橙黄绿青蓝紫,将整座城点亮。公孙悦推着王辞在城楼台阶下停下来,地势略高,视野开阔。
“好看吗?”王辞回头。
烟花的光映在她清冷的眼睛里,像碎了一地星光。“好看。”她说。
烟花渐歇。
公孙悦直起身,声音轻了几分:“该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长街安静,她推得很慢,比来时还慢。
“公孙,谢谢你。”王辞说。
她推轮椅的手紧了一紧,挤出微笑:“你谢我干什么?是你说要逛庆典我才带你出来的,反而我自己乐在其中,我应该谢你。”
“我不是说这个……”王辞还未说完。
“如果是之前的事情,那就更用不着说谢谢了,你曾多次救我于危难,我跳入那焚心阵中也不过是为了我那点自尊心罢了。”公孙悦打断了王辞,情绪有些激动。
“……”王辞一时间也沉默了。
但见场面有些纠结,王辞还是开口打破了寂静:“自圣灵学院之后,你这几年真的变化很大。”
“月齐国对月诞国反复欺压,月诞大将军沐骞与月齐暗自勾连,内忧外患,这几年王室里也不太平,父王让我尽快提升自己,以便自立于这乱世。”
“但月诞王室还是……”王辞一说到这儿,公孙悦也不禁失落起来,面露惆怅,眉头紧锁。
“虽然萧夜戈完全控制了月诞王室,但月诞的子民还并不清楚实际情况,那天王室被攻破的危机时刻,父王让我带走‘望舒’,他就不会有事,想必此时此刻他应该还在被囚禁。”
“望舒?”王辞疑惑道。
“哦,对了,”公孙悦当面打开外层衣物,吓得王辞赶快转过身去,那只红眼白兔从她的怀里跳了出来,“喏,‘望舒’就是它。”
这时王辞才敢缓缓转过身来,看见了那只白兔,想起来它正是之前在焚心阵中救了他一命的小魔物。
“你的意思是月齐国如此心急,一夜之间就强行攻入月诞王室,就是为了这只小兔子?”王辞有些吃惊。
“依我判断,正是如此,但我也不清楚,它身上究竟有怎样的魔力,竟能如此吸引外敌想要得到它。”
“那么说,你虽然想护住这重要之物,但又想要去王宫里解救被关押的你家人?”
公孙悦点了点头,“没错。”白兔趴在她的手心里,一脸疑惑地望着面前的王辞和公孙悦两人,模样格外可爱。
“原来这就是你急切想要去王宫的理由啊,既然如此,那我们又要好好谋划一下去王宫时的行动内容了。”王辞陷入沉思,脑袋一动起来,就感到一股空腹感,随即肚子就开始咕噜咕噜响了。
王辞、公孙悦两人相视一笑,公孙悦随即开口:“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吃饭吧。”
“也是。”
公孙悦将手中的兔子花灯递给坐在轮椅上的王辞,然后就推着王辞朝着暂住旅馆的方向走去。
“话说这露阳城的花灯做得还真不错,但还是不如月岚边境幸福村里的那个专门卖花灯的东家手艺好呢。”公孙悦说道。
“没想到你还记得当时的事情,”王辞听完,不禁笑出了声,“我当时也是另一种心境,才会把心神都投入到花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