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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西北。
河西走廊的高铁线路上。
李缘带着萧何坐在商务座上，看着远处连绵不绝的祁连山，两人纷纷沉默。
李缘沉默是因为，这场景他已经看过许多次了，该说的卧槽早在第一次就说完了，此刻只需要静静看着雪山美景就行。
萧何不同。
他有文化，说不出卧槽这种话。
但他也在大秦去过陇西，看过另一个世界差不多的祁连山。
可正因为去过，他才知道要把这高铁沿着内地一路修到西域有多么困难。
大秦连水泥路都还没修过去呢。
眼前这种宛如云泥之别的国力、技术差距，让萧何一句话都说不出。
十几分钟后，一个地级市站到了。
李缘带着萧何下了车——萧何的身份证估计只会用到这一次，但他还是把这张小卡片郑重的收了起来。
出站口。
嬴政带着吕不韦他们等在这。
“拜见始皇、皇太后！”萧何只对着嬴政夫妇行了礼，对吕不韦他们则只是拱手点头；吕不韦四人也不在意，同样拱手还礼。
“一路走来如何？”
几人朝着下榻的酒店而去。
由于是晚上，街道两旁出现了许多小摊贩和散步的百姓，众人汇入人群里，谁也看不出这是一群古人。
“不愧是我们华夏族的国家！”萧何感慨无比：“半日之内飞跃数千里山河，翻山越岭如履平地，离敢叫日月换新天不远矣！”
“那是！那是！”李缘连连点头。
嬴政笑了笑：“之后让李缘带你多看看，指不定先生改主意了，那我们就可以一起游玩了。”
萧何笑笑没说话。
晚上李缘跟萧何开了一个双人间，但他们并没有休息，萧何暂时睡不着，李缘便带着他瞬移回到了省城。
如果你要问哪个城市的夜生活最丰富，那作为湖湘人的李缘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
我们省城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虽然这座城市的人被全国其他地区的网友经常调侃为常杀人，但他们最大的兴趣爱好只有两个：熬夜和洗脚。
后者李缘不懂。
但前者，李缘还是有些见识的。
晚上的岳麓山上。
萧何看着前后左右都是上山的人群，不由得有些奇怪：“你们的散步活动是爬山？”
“主要是因为有位同志以前求学时经常爬山，然后我们后人也爱屋及乌的来爬山了。”李缘指了指江对岸的那些高楼：“这里人还算少的，待会我带你到那边去，让你见识一下整夜不睡觉的街是什么样。”
“大家明天都不……上班？”萧何顿了一下才说完整。
“上啊，但明天的班和今晚的夜有什么关系？”
“……”
“我有些同学就是这样的，今晚可以嗨到凌晨两三点，然后明早8点半再顶着黑眼圈去上班。”
“这样不怕工作出问题吗？”
李缘陷入了犹豫。
因为他最开始听那个朋友说时，他也这么问过，然后那个朋友的回答是：
我这工资底薪就四千块钱，绩效提成拉满扣掉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也才五千多，大部分时候都不到五千，就这个工资水平还单休，我没把事干砸已经算给老板面子了。
别问为什么不换工作。
因为别的城市李缘不知道，但这座城市哪怕是湖湘省城，工资中位数也就是五千……而大部分人都只是普通人。
李缘迟疑了好久，才把这个回答说了出来。
萧何沉默了一下，反应跟李缘猜测的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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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工钱水平，在这个社会是不是活得很艰难？”
“昂。”
“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你刚刚犹豫这么久，如果这个问题只是一个小问题，你肯定会直接说的；能让你犹豫这么久，是因为你心里也对这种社会情况很不满吧？但你想不到解决办法，又知道这确确实实是个问题，你怕我说出来的话会让你这个当世人感到羞愧？”
萧何脚步放慢了一点，调整了一下气息。
“怪不得我看以前的朝廷公文记录时，国师曾经许多次向始皇和廷会说过，要限制商人对社会权力的攫取；是怕大秦也走到今天？”
“但同时您对自己国家的自豪感又无与伦比，所以现在华夏虽然是人类文明中最好的国家，但在这个问题上，华夏也很艰难……或者说，前路的泥泞暂时还很多？”
李缘低下头不说话。
他不知道怎么回。
他就知道，以萧何这种人，肯定跟吕不韦和始皇他们一样，来后世不久就能发现这些问题。
可他能怎么说？
从岳麓山上下来后，两人坐地铁去了五一广场，那庞大的人潮把萧何着实惊了一下。
晚上十一点，这个点还有这么多人？
“物质的极度发达，拉高了生活水平的下限。”
离开这里时，萧何说了一句：“但看上去，心理幸福程度出了点问题，相对于你们这个时代来说。”
萧何当然可以说：你们不用这么卷，大不了躺平也能过得很好，毕竟你们现在是自古以来百姓最好的时代。
但他不会这么说的，因为这个时代的人，也被这个时代禁锢了。
“能超脱时代的，毕竟是少数人。”萧何说。
第二天。
李缘带着萧何去了帝都，上午带着萧何去了一些景点，下午则带他来到了一家不接待外人的医院。
中年人亲自陪着萧何做完了检查项目，两人相谈甚欢。
李缘就这么看着。
晚饭时分。
报告就出来了。
除去医生说的一大堆术语，李缘只听懂了一句话：工作过度带来的身体机能下降，建议休养。
“国师，还有要带我看的吗？”萧何仿佛没听到这些，只是对着李缘问道。
“有，明上午就可以。”
“那我们明天中午回去吧？”
“你……”李缘欲言又止，被中年人拉住了。
萧何笑了笑：“大秦还需要我。”
“你已经不是廷会官了。”
“但我还能当个顾问，当个学宫夫子，当个随时能给圣上他们减轻压力的人。”萧何抿了抿嘴：“我知道我身体不行，但总有些东西，比寿命更重要，不是吗？”
李缘心情复杂的点了点头。
当初的李斯是这样。
如今的萧何也是。
他们即便在看到比大秦更美好的现世生活后，还愿意回到那个落后的大秦。
他们有选择。
却都没有选择。
他忽然想起昨晚萧何的那句话。
“能超脱时代的，毕竟是少数人。”
从这个角度来看，他们的这种精神就超越了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