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啦~
封白这句话,无异于是平地惊雷一般。
原本还死气沉沉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热切。
所有人都是一头雾水,又难掩惊讶的望向门口处那道削瘦挺拔的年轻身影。
“小哥……这,这可不能心口乱说,巫王庙上千镇民,众目睽睽,都说血月当空,巫王降世,连庙宇都塌掉了啊。”
酒楼老掌柜,更是瞠目结舌。
小意的望了下楼外,确定并无外人后,这才压低声音,朝封白连连摇头道。
“掌柜的,你就放宽一百二十个心,大家也是,早点去睡,我和这位道长前辈,刚从那边回来,还能不清楚?”
小镇百姓就是如此。
对于无法理解的事情,就会把一切,寄托到命数上去。
尤其这十多年来,巫王在青溪镇近万百姓心中,早已经有了无比深刻的印象。
哪是一朝一夕就能更改的。
即便有人言之凿凿,亲眼所见,今夜巫王庙中发生的一切。
内心猜测巫王或许并非想象中的神灵,而是藏身黑夜中,会给小镇带来祸乱的妖魔。
但这些话,他们也只敢关起门来,私底下说上几句。
举头三尺有神明。
那些哪是自己这些小老百姓敢妄言的。
万一巫王老爷发怒,好不容易才有的一点太平日子,就要没了。
他们虽说世世代代都住在这深山之中,但那些来往巫山之间贩盐的行商,带来了很多外界的消息。
北方连年征战。
多少人流离失所。
万一这种大祸真降临到自己头上。
该怎么办?
这才是他们一行人,今夜无眠,惴惴难安的原因。
对他们来说,能在这乱世里有个遮风挡雨的地,还能吃上一口热乎饭菜,就是天大的幸事了,哪还会希冀太多。
“老掌柜的,你要不信我,总不会不相信道长所言吧?”
封白这两年里,走南闯北,赶路时没少在农家借宿,自然清楚他们的想法。
掌柜担心也在情理之中。
“道长……真是这样?”
掌柜满脸惊疑。
但面对身穿浆洗发白道袍、一根木钗束着长发,面容清瘦,双目深邃有神,气质超然如神仙中人的封思北时,却是下意识抱拳,眼神里露出敬意。
道宗、佛门,相互传承几千年。
在大多数人心中,他们便是道祖神佛的弟子,心中下意识就会信任。
“居士,确是如此,贫道与小哥先前听到动静,匆匆赶去,巫王庙中那头邪物已经被我等斩杀,大家不必再为此烦忧了。”
封思北一挥拂尘,目光如炬般,在众人身上扫过。
语气平和,声音不大,却让人莫名感觉到安心。
“真没事了。”
“多谢道长斩妖除魔啊。”
“要不是有道长在,青溪镇大祸临头。”
“不知道长受箓何方,道号为何,到时候我一定发动镇民为您铸金身,建庙供奉香火!”
所有人脸上都是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感激。
有人大笑,有人低声哭泣。
更有人双手抱拳,就要朝封思北深深拜下。
“诸位乡老,不必如此,乱世之中,我等道门中人,更是要身负斩妖除魔涤清浊世之责,何况贫道不过顺手而为,实在言重了。”
封思北摇摇头,神色郑重。
“道长真是……我等都不知如何感激了。”
“不必,诸位都散了吧,等明日七姓那边应该就会传出消息,安心去睡便是。”
“听道长的,都歇了。”
等到一行人尽数离去,封白和封思北,和老掌柜说了几句后,两人也上楼去,回到各自房间休息。
从昨日在封家老宅。
到夜间的巫王庙之事。
短短一天之间,两人几乎没有半点停歇。
即便是封白,也感觉身心俱疲,更别说封思北,他已年过半百,先是强行施展天师道印镇压那头怨灵尸受伤,在巫王庙又请下甲申金将。
对他而言,不仅是道气消耗一空,对心神更是无比的负担。
回到房间内。
封思北只打坐了片刻,便沉沉睡去。
而隔壁房间内,封白双眼通透,站在窗户前,遥遥望向头顶苍穹,并无半点睡意。
脑海深处,满是先前那道魁梧威严的金甲身影。
道门章醮盖箓之法,古来有之。
而他先前一直认为以此法请下的神将灵官,童男仙女,不过是世间阴神之物,附于人身之上,攫取某种力量而战。
但今夜所见,却是远远超乎了他的想象之外。
封思北请下的那尊神将,仅仅是一道虚影,实力便强横到了极致。
在他准备掌杀季罂的那一刹,自己出手,算是切身体会了一番天人之力。
那是何等恐怖。
饶是眼下回忆起,封白内心也不禁生出几分后怕。
若是惹怒了那位甲申金将,悍然出手,自己恐怕如何也抵挡不住。
而之前,封白以为自己武力至少已经站在了这个江湖的巅峰,放眼望去,除去那些隐世不出的宗师,罕有敌手。
但是今夜。
就像是一盆凉水从头浇下。
让他心思一下沉寂下来。
这世间还有许多他无法理解的事物。
武道都未曾臻至化劲,又谈何人间无敌,更别说修行之路,前方渺渺,不过跃龙门,还没踏入洞府。
有太多的路要走。
抬眸望向那苍穹夜空,封白思绪万千。
他仍是有些难以理解,天人神将从何而来。
或许……
回头自己也该走一走,那些传承千年的道观,去借阅他们的古籍,知晓其中因果,方能让自己找到一条路。
等到夜色更深。
困意如潮水般涌上来时。
封白这才脱去身上衣衫,随意冲洗了下,躺下休息。
……
翌日一早。
天色刚亮。
他便和封思北,从酒楼退房。
又在镇上铺子里准备了酒水食物。
两人没惊动其他人,骑马穿过镇中,沿着青溪河一路往昨日所见的地方而去。
只大概半个多小时后。
两人便在茫茫大山中,望见了那片悬崖峭壁,耳边更是水流滚滚,如同万马奔腾,掀起一阵令人震撼的动静。
山势巍峨朦胧,云雾封锁,气象神秘万千,恢弘壮阔。
封思北下马,走到悬崖边上,望着身前的景象,只觉得胸中有如块垒横起。
“在倒斗行,摸金派有句话叫做,搜山寻龙分金定穴,阿白,你可知我们观山太保一脉,如何在这群山峻岭之中,找到那世之大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