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过后。
本应该是万籁俱静的时间。
辰州城内此刻却是狼烟四起，厮杀不断。
封白和张起灵站在一处高楼上，抬头望着远处燃烧的火焰，眼神里倒映着熊熊火光，看似平静，实则内心早已经风起云涌。
金泉不愧是执掌金宅雷坛四十年的老江湖，一出手便是雷霆之势，丝毫不给胡养神半点机会。
五个预思境的赶尸高手，以不计后果的代价，近乎于拼命之态疯狂围剿胡养神，即便他实力再为强横，也难以走脱。
更何况一侧还有金泉虎视眈眈。
从一开始，他的命运其实就已经注定，那便是死路一条。
只可惜他到死，可能都不会知道，金宅众人为何会突然死攻。
“我们什么时候走，阿白哥？”
望着如同陷入火海中般的辰州城，张起灵眉头微皱，对他而言，无论是金宅还是胡宅，覆灭还是兴起，都是无关痛痒的存在。
他只想早日抵达矿山墓，拿到龙纹石盒。
这是他对封白的承诺，也是唯一能够做的事情。
“等天亮就走。”
封白右手一挥，不知道何时手边已经出现了两坛老酒。
嘴角勾起一丝弧度，笑着看了他一眼。
“良辰美景，唯有一醉方休，来一坛？”
张起灵犹豫了下，不过最后还是点点头。
接过酒坛，熟稔的拍掉封泥，刚去掉封口，一股浓郁深沉的酒香气息顿时弥漫而出，闻的他食指大动。
这段时间，因为跟在封白身边，他可没少饮酒把欢。
放到一个月之前，这种情形几乎难以想象。
张家人有着严格到苛刻的规矩，饮酒误事，故而领命在外，绝不能肆意醉酒。
甚至到那天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是他头一次尝到酒水的滋味。
不过如今却是食髓知味，一坛老酒半刻钟就能一饮而空。
“乱世将起，这何尝不是一种征兆。”
封白用牙齿去掉封口，仰头灌了一口，等到酒水划过喉咙，一股说不清的思绪在心中飘荡。
“什么？”
张起灵明显没听懂，下意识追问了句。
“没什么，城中局势差不多已经稳下来了，等下回去好好休息下，天一亮就走。”
封白摇摇头。
遥远天际，满天火光已经渐渐平息下来，那冲天的厮杀声也小了许多。
如果没错的话，大势已定。
金泉这种老江湖，一旦吞下胡宅，回过头来第一件事，绝不是奉上金银财帛，恐怕反而是对他们二人下手了。
这件事中，唯一的隐患就是他们。
对他那种枭雄人物而言，决不允许出现这样的不定因素。
封白能在一夜之间，驱狼吞虎，那也可能反将一军。
所以结局同样已经预定。
天亮不走，恐怕就走不掉了。
不过封白也不会在意这种小事，若是他坐在金泉的位置上，同样会作出如此选择。
毕竟因为他一个人，辰州城维持了几百年的局势，一夜之间便尽数覆灭，这样危险的人物，虎视在侧，对任何人而言，都是难以忍受的。
“好。”
张起灵也没深想。
半靠在栏杆上，单腿支撑着身体，另一条腿则是悬空在楼外，脚下便是六七米高的木楼，夜色下冷风吹过，神色间却见不到半点惧色。
那张青涩的脸庞上，反而愈见冷酷。
封白斜靠在一边，瞥了他一眼，看着那张与记忆中越来越重合的侧脸。
“回头把你这头发修一下，太长了。”
正仰头灌酒的张起灵，愣了下，不过也没想太多，下意识点点头。
他这一头长发留了好多年，本来也只是懒得去修剪，眼下既然封白说了，他自然不会多说什么，只不过有些奇怪，相处了这么久，为何他现在才说。
不知不觉间。
夜色愈发深沉。
连城内四起的火光都被扑灭。
嘈杂错乱的声音也已经完全平息。
这场厮杀前后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城内被惊醒的居民，还未弄明白情况，就已经结束。
不过他们得到天亮，或者明后天才能知道缘由。
对他们而言，无论是金宅还是胡宅，都是顶了天的大势力。
恐怕今夜之事，会在很久很久后，都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而高楼上的封白和张起灵，早已不见了身影，只留下两个空掉的酒坛被扔在一边，空气里还残留着一股浓郁的酒香气息。
除此之外，再找不到半点两人存在的痕迹。
……
天色微亮。
骑龙山下一条进山小路中。
一前一后，两道身影纵马而行。
正是从城内离开的封白和张起灵二人。
四座城门都被金宅的人把控，唯一能离开的路，就只有靠北的骑龙山，这一片山脉北连苗疆，最多一天时间，穿过就能抵达两人目的地矿山墓。
和封白猜测一模一样。
一早，刚从胡宅战斗中回过神来的金泉，就已经在两人所住小院外，有意无意布下了不少探子。
若不是两人走的快，恐怕这会他已经带人上门了。
老家伙手段还是狠戾。
不过可以预见的是，最多半年内，整个辰州城都将是金宅势力范围之内了。
他年级虽说比正值壮年的胡养神大出一截，但后者却并未多少进取锐志，反而是六七十岁的金泉，宝刀未老。
在快要入土的年纪，做到了金宅无数先人前辈都未曾做到的壮举。
吞下胡宅雷坛，金宅的实力将会攀升到一个巅峰。
至少在道上，无论是靠北的苗疆，还是往南的湘阴，再无人敢于轻视这一股势力。
但这些已经不是封白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两人一进骑龙山，确定方向后，便一路奔波不停，一直到太阳落山，红霞铺满天边的时候，他视线中终于出现了一道熟悉的影子。
那是一座掩映在十多座土丘之间的高塔。
底下则是一座早已经破败衰落的道院。
“无极塔……”
封白伸手拍了下身下马背，大黑顿时灵性无比的停下脚步。
围着那座古老的道观转了一圈，等了片刻，后面的张起灵才骑马赶来。
“阿白哥，我们到了？”
“嗯，看到前面那片山岭没有，那叫九鬼踩莲花，矿山墓就在那深山下的悬崖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