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264章 西北基业六
    谭威和亲卫快马加鞭赶到黑乐山府邸时,檀木马鞍已被寒露浸得发凉。他翻身下马,靴底碾过青石板上的血迹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五十余名辟州军环成半圆,刀鞘在泛着冷光。对面三十多名新军背靠背列阵,有人捂着流血的额头,有人攥着断裂的马槊,双方之间的三步距离,像一道随时会引爆的火线。

    "都给我放下武器!"瓜州署督韩贵茂的吼声带着破锣嗓特有的沙哑,这位新任的城官费力地挤在两拨士兵中间,甲袍下摆已被踩得全是泥印。

    他见谭威到来,立刻像见了救星般拱手:

    "总督,您可来了!这两边差点就。。。"

    谭威没理会他的絮叨,眸子如刀般刮过人群。辟州军前排的士兵们下意识后退半步,刀柄上的汗渍还在反光。

    新军那边却有个脸上带疤的汉子啐了口血沫,喉管滚动着想说什么,被身旁同伴死死拽住。

    "邹峰!阿里戈!"

    谭威的声音不高,却让嘈杂的现场瞬间死寂。

    辟州副将邹峰从人群里挤出时,发髻散了半边,锦袍前襟撕开道大口子,露出里面染血的中衣。

    他刚要开口辩解,却被谭威的冷笑堵了回去:

    "邹副将好兴致,联军北上前夕,还有空在这儿操练部下?"

    这话像根针,扎得邹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空空的刀鞘,方才混战中,他的佩刀被新军踢进了水沟。

    另一侧,一名身着簇新绯红参将服的年轻人分开人群。他单膝跪地行礼时,肩甲上的鎏金纹熠熠生辉:

    "末将阿里戈,参见谭总督。"

    谭威的眸子在他脸上停留片刻,记忆突然被拽回之前的京师之行。那时这人好似在新军中算个小官,曾在南苑校场表演过三箭连中红心。

    "你何时来的瓜州?"

    谭威的语气缓和了些。

    "我记得新军编制里,马军参将不该出现在西北前线。"

    阿里戈起身时,袖口露出道旧伤疤,那是巨鹿大战时箭簇留下的痕迹。

    "回总督,末将月前奉圣上恩喻,回家治丧。"

    他的声音沉稳,完全不像刚经历过斗殴的人。

    "不想今日在府门前与辟州军发生误会。"

    。。。

    "误会?"

    谭威突然上前一步,披风下摆扫过阿里戈的靴面。

    "呵呵,三五十人围殴,这个误会,倒像是在打老子的脸。"

    他的眸子扫过地上的血迹和断裂的兵器。

    "邹峰,你说呢?"

    邹峰的手指在袖中攥成拳头,他知道谭威这是在敲打自己,自上次反对抽调骑兵后,这位总督就没给过好脸色。

    "回总督。"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稳。

    "是末将管教不严,让部下与新军产生冲突。"

    谭威冷哼一声,又转向阿里戈:

    "你可知罪?"

    这句话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新军士兵们纷纷握紧武器,辟州军则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但阿里戈却异常平静,他微微颔首,眸子直视谭威:

    "末将愚钝,还请总督大人指点,究竟所犯何罪?"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既没有求饶的谄媚,也没有顶撞的傲慢,仿佛眼前这位手握西北军政大权的总督,只是个寻常的军中前辈。

    谭威的眸子如淬了毒的箭矢,直直钉在阿里戈身上:

    "以下克上,聚众斗殴,你可知这在军法里该当何罪?"

    他刻意将"以下克上"四个字咬得极重,余光却瞥见邹峰微微挺起的胸膛,这位辟州副将显然等着看笑话。

    阿里戈的张嘴动了动,染血的甲胄随着呼吸起伏:

    "回总督,并非末将以下犯上。"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愤怒。

    "邹副将强占我家庄邸,家父新丧未过三七,灵堂竟被辟州军充作马厩!"

    这话如同一颗巨石投入深潭,围观的士兵们顿时骚动起来,窃窃私语声中夹杂着倒吸冷气的声音。

    谭威心中暗惊,表面却不动声色。他早有让邹峰搬离的打算,只是一直缺个合适的由头。此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转头看向邹峰:

    "邹将军好手段,这府邸倒是你亲手打下来的?"

    邹峰的脸涨得通红,像被人当众掴了耳光:

    "总督明鉴!卑职此举是为防止流民趁乱破坏,黑乐山将军忠勇殉国,其府邸更应。。。"

    。。。

    "住口!"

    谭威猛地一拍腰间佩刀,金属碰撞声惊得众人浑身一颤。

    "既知黑乐山将军为国捐躯,为何不早早腾退?"

    他转向阿里戈,语气缓和了些:

    "还不谢过邹将军的费心照料?"

    这句话像一把软刀子,剜得邹峰脸色煞白。阿里戈却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却让邹峰恨不得立刻拔刀。

    围观的新军士兵们憋不住笑出声,辟州军则纷纷低下头,生怕对上主将吃人的眸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不过,城中不得私斗的告示,二位当耳旁风了?"

    谭威的声音陡然变冷。

    "军法如山,每人二十鞭,谁先来?"

    邹峰的咬着牙狠狠的不接话,二十鞭足以让人皮开肉绽,若真受刑,日后在军中还如何立足?他刚要开口辩解,却听阿里戈朗声道:

    "总督,末将以下犯上殴打邹副将,愿领二十五鞭!"

    话音未落,已利落地扯开衣襟,他精瘦的脊背上,旧伤疤纵横交错,像一张狰狞的网。

    邹峰的瞳孔骤缩。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如此不讲武德,更没想到自己会被逼到这般田地。

    "卑职。。。 卑职也领罚。"

    他的声音发颤,伸手去解腰带时,发现自己的手竟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谭威看着两人,心中暗自盘算。对阿里戈的重罚,既能树立军威,又能敲打邹峰;而让邹峰当众受刑,更是要彻底折断他的傲气。

    "行刑!"韩贵茂扯着破锣嗓吼出命令,声音在原黑乐山府邸的青瓦白墙间回荡。瓜州军士们立即行动起来,搬动厚重的方凳,解开缠着油布的皮鞭。

    牛皮鞭梢在风里轻轻摇晃,泛着冷硬的光泽,军中刑具向来实用,这种鞭子可不是民间的玩意,乃实打实的鬼见愁,一鞭子下去铁定皮开肉绽。

    但是话说回来,鞭子虽然厉害,但是要看谁在使用,若是执行者不惜力,那当场打死的也有,可若是手下留情,也就是个皮外伤。

    行刑的两名军士对视一眼,皆是黑乐山麾下旧部。他们看着阿里戈挺直的脊背,想起这位少将军往日里对士卒的体恤,手中的皮鞭不自觉地松了几分力道。

    第一鞭落下时,皮鞭在空中划出半道弧线,带着刻意放缓的速度,却仍在阿里戈背上抽出一道血痕。围观的新军士兵们发出压抑的抽气声,辟州军则纷纷别开脸,不忍面对。

    鞭刑一下接一下,阿里戈的后背渐渐血肉模糊。汗水混着血水顺着腰际流进裤带,浸透的中衣紧紧贴在伤口上,每一次皮鞭抽击都像在撕扯着皮肉。

    但他紧咬着牙关,唯有剧烈起伏的肩膀暴露了他承受的剧痛。当第十五鞭落下时,他的下唇已被咬出血来,却始终未吭一声。

    邹峰站在一旁,脸色比墙上的白灰还要难看。作为低级文官出身,靠着儿子在新军中受宠才谋得将缺的他,方才没有直观刑法,只是一口气应下,如今满眼血肉,此刻满脑子都是"刑不上大夫"的古训。

    看着阿里戈血肉模糊的后背,他突然挺直腰板,大声道:

    "不对!卑职乃朝廷命官,怎能受此皮肉之苦?何况卑职曾率部夺回瓜州,此等功劳,难道就该换来一顿毒打?"

    谭威的眼神瞬间冷下来,他上前半步,周身散发的寒意让周围温度骤降:

    "邹副将,军法如山,在本督的辖区内,没有谁能享有特权。你若觉得自己功劳大,是不是也该认为可以随意破坏军纪?"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重锤,砸得邹峰心头一颤。

    韩贵茂也跟着附和:

    "邹将军,卑职只是依令行事。总督大人的军令,卑职不敢不从啊。"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平日里邹峰仗着朝中有人,没少给他这位署督脸色看。

    谭威放缓语气,似是劝诫:

    "有功当奖,有过必罚,这才是治军之道。你身为将领,本该团结友军,却与阿里戈起了冲突,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邹峰急得额头青筋暴起,辩解道:

    "明明是他阿里戈先动手!卑职自始至终都未还手,这在场的诸位都可作证!"

    这话倒也基本属实,只是他没敢说,当时阿里戈出拳太快,自己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就挨了重重一击,根本无力反抗。

    他满心委屈,却又不敢说出实情,生怕更让人耻笑自己空有副将头衔,却毫无武将的身手。

    围观的士兵们窃窃私语,有人悄悄摇头,有人露出不屑的神色。

    邹峰涨红着脸,在众人的眸子中如坐针毡,心中暗暗咒骂阿里戈的狠辣,更恨谭威借此机会打压自己。

    而此时皮鞭声仍在继续,阿里戈的身形微微摇晃,却依旧倔强地挺立着,像是在无声地嘲讽邹峰的怯懦与狡辩。

    阿里戈挺直的脊梁上,血珠正顺着鞭痕蜿蜒而下,泛着暗红的光泽。可他依旧咬着牙硬抗,没有别的原因,全都因为方才的一幕,让他必须拉邹峰下水!!!

    。。。

    他本隶属吴三桂麾下新军,兄长哲剌官拜新军左都卫将军,手握重兵镇守晋西,也是吴三桂拉拢的干兄弟之一。黑乐山战死的噩耗传来后,崇祯皇帝特准阿里戈代兄赶赴瓜州料理丧事。

    本以为能在父亲生前居住的府第中,为其守灵尽孝,却不想推开府门的瞬间,看到的竟是辟州军的军旗在屋檐下招展,马厩里传来阵阵刺鼻的腥臊。

    "我乃黑乐山次子阿里戈,速将府邸腾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