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和林祖辉合作过的人，都有一个共识：

    只要这位一开口，谁都拒绝不了他。

    出了名的能言善辩，而且不是靠辩论压人，是能把所有人团结到一起。

    他跟谁谈合作，都能让你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今天自然不会例外，只是从开小会说服几个人，变成大型演讲而已。

    林祖辉在台上口若悬河，先讲金像奖的公信力，

    接着说对大家的好处——以后亚洲顶级电影人都来参与金像奖，合作不就更容易了？

    好电影出口变得简单，互相之间的合拍也变容易。

    从业者以前只能给本地几家片商拍戏，以后还能接日本、韩国、菲律宾的活。

    可选的雇主多了，代表什么？

    代表所有人的身价都要疯涨——演员、明星、幕后，全都会变成卖方市场。

    全亚洲有钱投资电影的富豪很多，但有独立、先进制片能力的国家没几个。

    越、柬、泰、缅、大马、印尼那边的富豪可不少。

    当然，对制片公司也一样有好处。

    他们的选择也变多了，甚至可以去投资日语片、韩语片。

    最后，金像奖还能延伸出一个亚洲影视联盟。

    所有获奖影片，可以在所有参与评选的国家，按本国电影的分账比例上映。

    只要获奖，你的电影就能在十几个国家、几十亿人面前传播。

    因为想进步就要开放市场，之后不断在对方身上学习。

    金像奖立足港岛，限制政治、暴力、色情电影参评，最终由各国电影人共同投票。

    哪怕现在没有制片能力的国家，今天没有，明天还能没有吗？

    参与进来，就有机会让本国电影被所有人看到；不参与，就等于没机会。

    为什么会有人拒绝？

    林祖辉最后用一段话收尾：

    “各位，世界在进步！”

    “港岛只是个几百万人口的小城市，票价涨到20块，每人看一遍，总票房也就1亿。”

    “去掉院线分账，去掉制片成本，去掉所有参与者要拿的钱，”

    “最后落到投资方口袋里的，能不能有两千万？”

    “对岸有10亿人，全亚洲有20多亿人。”

    “就算票价再低，就算只有十分之一，也就是两亿人看电影。”

    “一人给一块，那也是两亿！”

    “是继续办一个只有自己这点人承认的奖项重要，还是一个巨大的市场、广阔的未来重要？”

    “选一个吧，我的朋友们。”

    他推开桌上的稿子，伸手对着台下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一直挂着和善的微笑。

    “啪啪啪啪啪——”

    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鼓掌，连一些平时含蓄的也忍不住起身。

    “金像奖必须改革！”

    “支持金像奖走向全亚洲！”

    “我们要感谢林生给了港岛电影更多的可能！”

    ----

    林祖辉发言完毕，享受了一会儿掌声，就从台上下来。

    接着是邵六叔、邹老板、雷觉坤依次上台，都说会全力支持金像奖改革。

    林祖辉对台上那些套话兴趣不大。

    今天会议的核心，是拿到广泛支持，再挑人进筹备组。

    他不可能一个个跑各国电影局拉合作，也不可能到处去请大导演当评委，

    更没空搞全套评选规则——这些都得有人帮他干。

    他找到坐在台下的胡金铨，直接聊起自己的想法。

    这位是国际上最负盛名的华语电影大师，眼下又没项目，正是合适人选。

    “胡导，你觉得我的方案怎么样？”

    胡金铨有点受宠若惊，当然支持改革，但还是担心这年轻人太理想化。

    “林先生，如果改革能成功，自然是大好事。”

    “不过这事很难，亚洲各国过去有血仇，让他们一起参评，恐怕不容易。”

    林祖辉毫不在意。

    资本家是没有祖国的，谁在乎什么血仇？

    港岛当文化中心，只要公信力够，做成的难度其实不大。

    “落后就要挨打，文化产业也是产业。不参与这场相对公平的竞争，怎么知道该怎么进步？”

    “我希望你能参加筹备会，以你的地位，帮忙邀请亚洲各国加入。”

    胡金铨沉吟片刻，最终还是放不下手头的事。

    “林生，我手里有一部《华工血泪史》，已经筹备七年了，恐怕没法全情投入。”

    “另外我性格不太好，参加筹备组没问题，帮着邀请朋友也可以。”

    “但具体工作，最好还是找李翰祥。他做事更细致，在亚洲电影圈的地位也不低。”

    林祖辉听说过这部片子。

    这项目一直拖到97年才凑到钱，结果胡金铨在拍摄中途去世，片子彻底黄了。

    光听名字就知道——根本没卖点，谁投谁傻。

    要是拍文艺片也就算了，几百万拍完送去评奖，说不定还能回点本。

    可一个世界级大师，筹备十几年都拉不到资，说明他是当大片来搞的。

    去美国拍一部没市场的高成本电影？

    钱多烧得慌？

    “你那部电影没价值。”

    林祖辉直言，“电影是宣传手段，也是商品。你觉得谁会买这件商品？”

    “还要在美国拍，制片成本搞不好上亿港币，有什么意义？”

    胡金铨被这话刺得手紧紧捏住膝盖。

    “林先生，我当初去美国看到了华工的墓地！”

    “那些人都是我们的同胞，我们应该让他们的经历被更多人知道——这不是钱的问题！”

    林祖辉摊摊手，完全无所谓，反而觉得这人魔怔了。

    “之后呢？”

    “一群人被卖或者被骗去美国，被奴役了一生，死在异国他乡。”

    “这没什么特别，历史上我们要记住的事太多了。”

    “嘉定三屠、扬州十日、金陵大屠杀、731人体实验，越南排华、全亚洲都经历过排华风波，死的同胞要用几十万计。”

    “几千个被卖过去的猪仔罢了，很重要吗？”

    胡金铨瞠目结舌，一时说不出话。

    跟林祖辉提的那些事比，那些华工的遭遇确实不是一个量级。

    林祖辉见他愣着不答，干脆继续说：

    “别老惦记已经过去的那点事，你要拍的电影铁定血本无归，你也不适合拍这种电影。”

    “做点你能做的事——培养点优秀的学生出来。”

    “剧本要是真写好了，就放剧本库里注册一下，等以后有人看上，自然会去拍。”

    “你要真不怕死，过几年我给你赞助，你去拍731、慰安妇、大屠杀。”

    “这不比什么华工血泪有意思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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