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很重要，“罗文说道，“在这个宇宙里，有太多的人只关心自己的利益，不在乎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如果连我都不坚持做正确的事情，那这个宇宙还有什么希望？“

    

    暗渊沉默了很久。

    

    “主人，“它终于开口，“我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想过什么是'正确'的。在我看来，强者为尊，弱者为食，这就是宇宙的法则。但和你相处的这段时间，我开始怀疑……也许这个法则并不是唯一的真理。“

    

    “你开始思考了，“罗文微微一笑，“这是好事。“

    

    “思考是好事吗？“暗渊说道，“以前我从不思考，只是按照本能行动。那样的生活虽然简单，但也很……空虚。“

    

    “所以你才会对未知的事物充满好奇，“罗文说道，“你一直在寻找让生命变得有意义的东西。“

    

    “也许吧，“暗渊的声音变得低沉，“也许我和你一起经历的这些事情，就是我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罗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星空。

    

    第二天，周恒传来消息：赵执行官同意和罗文通话。

    

    罗文立刻打开全息通讯器，调整到指定的加密频道。

    

    全息屏幕亮起，赵长风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上。

    

    和上次见面时一样，这位银河系分部的最高执行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锐利的目光透过屏幕直视着罗文。

    

    “罗文，“他开口说道，“周恒已经把情况告诉我了。你有什么要说的？“

    

    “赵执行官，“罗文深吸一口气，“我想为卡尔达星的原住民争取一些权益。“

    

    “权益？“赵长风的眉毛微微挑起，“他们发动叛乱，杀死了我们两百多名员工，你现在要为他们争取权益？“

    

    “是的，“罗文的声音没有丝毫退缩，“因为这场叛乱的根源，是公司对他们长期的不公正对待。如果不解决这个根本问题，今天镇压了这场叛乱，明天还会有新的叛乱。“

    

    “不公正对待？“赵长风的声音变得冰冷，“我们给他们提供了技术、设备、资金，帮助他们从一个落后的农业社会发展成现代化的工业社会。这叫不公正对待？“

    

    “公司确实帮助了他们的发展，“罗文说道，“但公司也从他们身上获取了巨额的利润。三百年来，赫拉星域的矿产资源为公司创造了数以万亿计的财富，而卡尔达星的原住民只拿到了其中很小的一部分。这种分配是不公平的。“

    

    “不公平？“赵长风冷笑，“罗文，你知道什么叫公平吗？在这个宇宙里，从来就没有公平这种东西。弱者被强者剥削，这是亘古不变的法则。“

    

    “也许在宇宙的其他地方是这样，“罗文说道，“但虚拟宇宙公司不一样。我们是一个文明的组织，应该有比丛林法则更高的标准。“

    

    “文明？标准？“赵长风摇头，“罗文，你太天真了。公司首先是一个商业组织，我们的目标是盈利，不是做慈善。“

    

    “我不是要公司做慈善，“罗文说道，“我是要公司做出明智的选择。“

    

    “明智的选择？“

    

    “是的，“罗文的声音变得坚定，“赵执行官，请您想一想。如果这次用武力镇压了叛乱，会发生什么？“

    

    “叛军会被消灭，秩序会恢复，开采会继续，“赵长风说道，“有什么问题？“

    

    “表面上看是这样，“罗文说道，“但实际上呢？武力镇压只会让原住民对公司更加仇恨。他们会把这种仇恨传给下一代，再下一代。也许十年后、二十年后、五十年后，会有新的叛乱爆发。公司将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派兵镇压，付出巨大的代价。“

    

    赵长风没有说话，似乎在思考罗文的话。

    

    “但如果公司选择和原住民和解，“罗文继续说道，“给他们更公平的待遇，让他们成为真正的合作伙伴，情况就会完全不同。他们会心甘情愿地为公司工作，会把公司当作盟友而不是敌人。长远来看，这对公司更有利。“

    

    “你说的这些，只是理论上的可能性，“赵长风说道，“实际操作中，会有很多问题。“

    

    “当然会有问题，“罗文说道，“但问题是可以解决的。关键是公司愿不愿意迈出这一步。“

    

    赵长风沉默了很久。

    

    屏幕上，他的表情依然冰冷，但罗文能感觉到，他正在认真考虑这件事。

    

    “你说的塔拉的那三点要求，“赵长风终于开口，“具体是什么？“

    

    “第一，矿产资源的分配从目前的二八开改为五五开，“罗文说道，“第二，公司向卡尔达星转让部分关键技术，帮助他们建立自己的工业体系。第三，允许卡尔达星建立民选政府，在内政上拥有自主权。“

    

    “五五开？“赵长风皱眉，“这个比例太高了。公司的股东不会同意的。“

    

    “那您觉得多少合适？“

    

    “最多四六开，“赵长风说道，“公司拿六成，他们拿四成。“

    

    “四六开……“罗文想了想，“我可以尝试说服塔拉接受这个比例，但我不能保证他会同意。“

    

    “那就让他不同意，“赵长风冷冷地说道，“谈判就是这样，双方都要做出让步。如果他不愿意让步，那就没什么好谈的。“

    

    “我明白了，“罗文点头，“那技术转让呢？“

    

    “可以转让一些非核心技术，“赵长风说道，“比如基础的制造设备、能源系统之类的。但核心技术不能给他们，比如高级武器、星际航行技术等等。“

    

    “这个应该没问题。“

    

    “至于政治自主权……“赵长风沉吟片刻，“可以让他们建立民选政府，但政府的首脑必须经过公司的审核。而且，在涉及公司利益的重大事务上，公司有否决权。“

    

    “否决权？“罗文皱眉，“这个条件可能有些苛刻。“

    

    “这是底线，“赵长风的声音变得严厉，“罗文，你要搞清楚，是他们发动了叛乱，是他们杀了我们的人。我们愿意和他们谈判，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如果他们不识好歹，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我明白了，“罗文说道，“我会把您的条件转达给塔拉。“

    

    “还有一点，“赵长风补充道，“这次叛乱的主要策划者必须受到惩罚。塔拉和马库斯，必须接受公司的审判。“

    

    “审判？“罗文的心沉了下去，“什么样的审判？“

    

    “按照公司的法律，发动武装叛乱是死罪，“赵长风说道，“但考虑到和解的需要，可以从轻发落。塔拉可以免死，但必须终身监禁。马库斯……根据他的罪行，可能难逃一死。“

    

    罗文的眉头紧紧皱起。

    

    “赵执行官，“他说道，“如果塔拉被监禁，谁来领导卡尔达星的和平进程？他在原住民中有很高的威望，如果没有他，和解协议可能无法顺利执行。“

    

    “那是他们自己的问题，“赵长风说道，“公司不能因为和解的需要，就放过一个叛乱的首领。这样做会开一个很坏的先例。“

    

    “但——“

    

    “罗文，“赵长风打断了他，“我已经做出了很大的让步。资源分配、技术转让、政治自主权，这些都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条件。塔拉应该感到庆幸，而不是得寸进尺。“

    

    罗文沉默了。

    

    他知道赵长风说的有道理。从公司的角度来看，这些条件确实已经非常优厚了。但从原住民的角度来看，让他们的领袖接受审判，无异于一种羞辱。

    

    “赵执行官，“他再次开口，“能不能再考虑一下塔拉的处置问题？“

    

    “没有考虑的余地，“赵长风的声音变得冰冷，“罗文，我欣赏你的勇气和正义感，但你要记住，你是公司的员工。你的首要任务是维护公司的利益，而不是为叛军说话。“

    

    “我知道，“罗文说道，“但我认为，真正维护公司利益的方式，不是用武力镇压一切反对声音，而是找到一个让各方都能接受的解决方案。“

    

    “这就是我提出的方案，“赵长风说道，“如果塔拉不接受，那就只能用武力解决了。舰队后天就会到达赫拉星域，到时候，一切都由不得他了。“

    

    通讯结束后，罗文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主人，“暗渊的声音响起，“谈判好像不太顺利。“

    

    “是的，“罗文说道，“赵执行官的条件……塔拉未必会接受。“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去和塔拉谈谈，“罗文站起身来，“看看他的态度。“

    

    他离开飞船，来到塔拉的旗舰上。

    

    塔拉正在指挥室里等他，脸上带着期待的神色。

    

    “罗文先生，“他迎上前来，“公司怎么说？“

    

    “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罗文说道，“先说好消息。公司愿意就资源分配、技术转让和政治自主权进行谈判。“

    

    塔拉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吗？他们同意了？“

    

    “基本同意，但有一些条件，“罗文说道，“资源分配从二八开改为四六开，公司拿六成，你们拿四成。技术转让只限于非核心技术。政治自主权方面，可以建立民选政府，但政府首脑需要经过公司审核，在涉及公司利益的重大事务上，公司有否决权。“

    

    塔拉的脸色变得凝重。

    

    “四六开……“他喃喃道，“比我预期的少了一成。“

    

    “这是公司能够接受的最大限度，“罗文说道，“比现在的二八开已经好了很多。“

    

    “你说得对，“塔拉点点头，“虽然不是最理想的结果，但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技术转让和政治自主权呢？“

    

    “非核心技术的转让应该没问题。至于政治自主权……“罗文犹豫了一下，“公司的条件是，在涉及公司利益的重大事务上保留否决权。“

    

    “否决权……“塔拉皱眉，“这意味着我们在很多事情上还是要听公司的。“

    

    “是的，“罗文坦言道，“这确实不是完全的自主权。但考虑到目前的情况，这可能是能够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塔拉沉思了片刻。

    

    “好吧，“他说道，“这些条件虽然不完美，但我可以接受。“

    

    “还有一个坏消息，“罗文的声音变得沉重，“公司要求……对叛乱的主要策划者进行审判。“

    

    塔拉的脸色变了。

    

    “审判？什么意思？“

    

    “按照公司的法律，发动武装叛乱是死罪，“罗文说道，“但公司愿意从轻发落。塔拉先生，您可以免死，但……需要接受终身监禁。“

    

    “终身监禁？“塔拉的声音变得尖锐，“他们要把我关进监狱？“

    

    “这是公司的底线，“罗文说道，“他们认为，如果不惩罚叛乱的首领，会开一个很坏的先例。“

    

    塔拉站在那里，脸色苍白，拳头紧紧握着。

    

    “这不可能，“他说道，“我不可能接受这个条件。“

    

    “塔拉先生——“

    

    “罗文先生，“塔拉打断了他，“我感谢你为我们做的一切。但这个条件，我无法接受。如果我被关进监狱，谁来领导我们的人民？谁来确保公司遵守协议？“

    

    “公司说，这是你们自己的问题，“罗文说道，“他们不会因为和解的需要，就放过一个叛乱的首领。“

    

    “放过？“塔拉冷笑，“他们从来就没有把我们当作平等的对象。在他们眼里，我们只是一群需要被管教的野蛮人。“

    

    “塔拉先生，请冷静一下，“罗文说道，“我知道这个条件很苛刻，但——“

    

    “苛刻？“塔拉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这是侮辱！他们想让我像一只被驯服的狗一样，被关进笼子里，任人宰割！“

    

    “不是这样的——“

    

    “罗文先生，“塔拉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有些事情，是不能妥协的。我的自由，就是其中之一。“

    

    “那你打算怎么办？“罗文问道，“公司的舰队后天就会到达。如果不能达成和解，就只能开战了。“

    

    “那就开战吧，“塔拉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宁愿战死，也不愿意被关进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