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里，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孙有才被带进来时，蔫头耷脑。
民警开始做笔录，询问他诈骗王大娘“定金”的经过。
孙有才起初声音发虚，回答得结结巴巴。
然而，随着询问进行，腰背似乎不像刚进来时那么佝偻了。
他想起了自己的姐夫，在区里某个有点实权的部门当副科长。
姐夫曾吹嘘过跟这一片派出所的某位副所长一起喝过酒。
孙有才心想，自己这事，说破天也就是个经济纠纷。
又没造成特别严重后果，王大娘一个普通女工，能有多大能量？
说不定……走走关系，教育一顿，勒令退钱，就能糊弄过去。
这种基层调解，很多时候不就是看谁关系硬、谁更能缠吗？
这个念头像一针劣质的强心剂，让他那点市侩的狡黠和虚张声势的底气又慢慢回来了。
当民警严肃地指出他行为的欺诈性质，并准备提出进一步处理意见时，孙有才忽然抬起眼皮。
脸上挤出一点混杂着讨好和试探的笑容：“警察同志，您批评得对，我深刻认识错误！这钱我肯定退，一分不少！您看……我这也就是一时糊涂，想给朋友帮点忙，信息没核实清楚……绝对没有主观恶意！我家里还有老人孩子要养……”
他开始避重就轻，试图把诈骗淡化。
话里话外隐隐透着“能不能通融一下”的意思，甚至假装不经意地提了句“我姐夫也常说要我们遵纪守法”。
民警眉头皱得更紧，正要严厉驳斥他这套说辞，里间办公室的门开了。
一位穿着朴素中山装的老者走了出来，身边跟着一位表情严肃的年轻人。
老者眼神锐利，不怒自威，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派出所所长连忙起身：“首长，您谈完事了？”
老者点点头，目光扫过接待室。
当他的视线落在余宛儿身上时，明显愣了一下。
他脚步顿住，仔细看了余宛儿两眼，脸上露出一种惊讶又了然的神色，随即转为深深的尊重。
他记得这个女孩。
就在几天前，在那个极其重要场合，他亲眼看见她站在台上，接受最高级别的褒奖。
那份沉稳，那份超越年龄的从容，让他印象极其深刻。
老者没有犹豫，径直走向余宛儿。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他停在她面前，微微颔首，语气是毫不掩饰的郑重：“余宛儿同志，没想到在这里遇见您。”
一声“您”字，让整个派出所瞬间安静下来。
写材料的民警笔尖一顿，诧异地抬头。
正准备继续为自己“分辩”的孙有才，嘴巴半张着，后面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余宛儿，又看看那位让所长都恭敬称呼“首长”的者，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刚才那点靠姐夫关系撑起来的虚浮底气，在这声“您”面前，被碾得粉碎！
他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冷汗瞬间从额角鬓边渗出，后背冰凉一片。
王大娘也愣住了，手里紧紧捏着刚刚拿到的那叠钱，忘了动作。
余宛儿认出了老者，是颁奖礼台下前排的面孔。
她礼貌地微微躬身：“您好。”
老者目光转向民警：“这是怎么回事？”
民警赶紧汇报：“报告首长！这个人叫孙有才，诈骗这位大娘的钱，还企图冒充房主，骗到余同志头上了。”
他指了指余宛儿，“余同志就是那处四合院的合法房主。”
“哦？”老者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看向孙有才，“骗到余宛儿同志头上了？”
他声音不大，却让孙有才腿肚子直抽筋，“你胆子不小。”
孙有才吓得魂飞魄散，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我错了！首长！我瞎了眼！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老者不再看他，对民警严肃地说：“这件事，要依法严肃处理，绝不姑息。对于这种侵害群众利益、破坏社会信任的行为，要一查到底。”
“是！首长！”民警立刻立正回答。
老者又看向余宛儿，语气和缓下来，带着长辈的关怀：“余宛儿同志，没受惊吧？这些小动物也没吓着？”
他看了眼余宛儿肩头的小松鼠和窗外的红隼。
余宛儿摇头：“没有，谢谢您关心。”
老者点点头，又对民警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
他来去如风，却留下了一室震撼。
孙有才彻底瘫在椅子上，他知道自己完了，踢到了这辈子最硬的铁板。
王大娘这会儿终于回过神，激动地拉着余宛儿的手：“闺女……不，余同志！你、你真是……谢谢，太谢谢你们了！”
她语无伦次，既感谢余宛儿帮她拿回钱，更被刚才那一幕深深震撼。
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苏婉清，这时温和地开口：“王大姐，刚才听您说，家里有四合院？”
王大娘叹了口气：“是啊，我爹妈留下个二进四合院，里面租户难缠的很，没人敢接手。我儿子要结婚，急需个自己的地方，可这……唉，愁死人了。”
苏婉清眼睛微微一亮。
看了眼余宛儿和谢怀安，才笑着对王大娘说：“您看，这可真是巧了。我一直想给这两个孩子寻个合适的四合院安家，您这刚好有个院子。您要是愿意，咱们是不是可以商量个合适的办法？既能解决您家的急用，也能圆了我的心意。”
王大娘愣住了，随即激动起来：“真、真的？那院子虽然旧了点，但位置好，也规整！要是能成，那可解决我们家大问题了！”
余宛儿和谢怀安对视一眼，也有些意外。
谢怀安提醒道：“妈，这事得仔细问问，看看怎么操作。”
“那是自然，”苏婉清笑道，“咱们不急，先把孙有才这事处理完。王大姐，您留个地址，明天我们再登门拜访，具体看看院子，您看怎么样？”
“好！好！只要你们愿意接手，我可以低于市场价的一半卖给你们！”
王大娘连连点头，脸上愁容一扫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