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贴着头皮的短。有的甚至剃得精光，头皮泛着一层青亮。

    后面站着的还有几个……是微分碎盖？

    还带着造型！

    和现代人的发型一模一样，只是没有烫染。

    女子的头发稍长一些。但也只是到肩头，没有再长的了。

    有的用布条随便一捆，搭在肩上，有的再短些的干脆散着。

    柳知意看着她们。

    她们也看着柳知意。

    没人说话。

    只有海浪，轻轻拍着船身。

    柳知意脑子还在嗡嗡响。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头发。

    长长的，快及腰了。

    又看了看谢南洲的头发。

    长长的，束着。

    燕溪山的头发。

    也是长长的，有些散乱。

    只有这些人——

    全是短的。

    全是她最熟悉的那种短。

    柳知意愣在那里。

    过了很久很久，那个站在最前面的中年男人，才慢慢开口。

    声音沙哑，带着不确定：

    “你们……是从外面来的？”

    柳知意盯着他，没说话。

    男人顿了顿，又往前迈了半步，眼神里带着打量，也带着一点——

    期待？

    他问：“你们也是异人吗？”

    “是外边那些异人岛过来的异人？”

    柳知意愣住了。

    异人？异人岛？

    她在说什么？难道还有其他现代人？

    她下意识地看向谢南洲。

    谢南洲站在她旁边，剑已经握在手里。

    但他的眼神也是茫然的。

    他也没听懂。

    柳知意又看向燕溪山。

    燕溪山脸色苍白，刚从地上爬起来，显然还没缓过来。

    更不可能听懂。

    至于慕容星宇，趴在木板上，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更是可以忽略了。

    柳知意收回目光。

    她盯着那个男人。

    四十岁上下，胡子拉碴，晒得黝黑。

    穿着破旧的衣服。

    留着寸头。

    还有他身后那些人——

    男的女的，都是短发。

    有的甚至剃光了。

    柳知意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她刚才已经用神识探查过了。

    这些人——

    没有修为。

    一个都没有。

    全是凡人。

    可凡人，怎么会在这里？

    她想起尹识仙说过的话。

    那令牌会带他们去漏尽之城。

    可这些人……难道漏尽之城，是会漏进来现代人吗？

    她盯着那些短头发。

    寸头。毛寸。碎发。

    有的剃得精光，有的微分碎盖。

    这和她在现代见过的那些人，一模一样。

    柳知意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是哪里？

    我是又穿越回现代了吗？

    还是……

    这几个人，也是穿越的？

    她不敢赌。不敢暴露自己。

    她只是盯着那些人，盯着那些短头发，一动不动。

    那个男人见她不说话，也不急。

    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他身后那些人，也都站在那里。

    没人动。没人说话。

    只有海浪，轻轻拍着船身。

    过了很久。

    这种诡异的安静让柳知意更加觉得不安，他们作为外来者，他们的眼神里没有警惕和不安，就只这么呆呆的看着他们。

    她觉得还是要自己主动出击。

    柳知意慢慢开口声音很轻，很稳：

    “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漏尽之城吗？”

    男人摇了摇头，“没听说过什么漏尽之城，这里是净月洲。你们是要找望月城吗？”

    男人微微侧身，朝后指了指。

    “望月城在那里。”

    柳知意更懵了。

    尹识仙地名说错了？

    还是他们来错地方了？

    还是……其他更神奇的东西？

    正在柳知意疑惑时，后边有一个圆寸少年突然出声。

    “他们不知道什么是异人，不会是修士吧。”

    他说完这句船上所有人都变得惊慌起来，往后退。

    连最前面的那个男人也有点不镇定了。

    柳知意瞬间察觉——他们怕修士。

    不对劲，若他们是现代人，谁人不向往修仙？怎么会怕成这样。

    难道他们并非穿越者？还是这岛上的修士，与慕容家一般残暴？

    柳知意觉得不管怎么样，既然他们怕，他们就更不能泄露自己是修士。

    她朝谢南洲勾了勾手指，示意他低头。

    他还紧握着剑，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看见柳知意这样，有些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柳知意柳知意凑到他耳边，用秘音术低语，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

    她先是调笑他一句，“你一个金丹修士，对着一群凡人这么紧张干嘛。”

    谢南洲没有急，眉头反而蹙的更紧。

    “我隐隐觉得他们没这么简单，肯定不是寻常凡人，还是警惕点好。”

    柳知意点了点头，然后说:“他们看起来有点……说不上来是怕还是忌惮修士。看起来他们看不出我们的身份，就先隐藏修士的身份。”

    谢南洲看着她点了点头。

    那圆寸少年没有其他人看起来那么慌乱，看着她与谢南洲耳语半天，终于有些不耐烦了。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先把身份亮了在说，不然我们就不客气了。”

    他说着似乎要做些什么，最前面那个稳重男人制止了他。

    那个男人开口了。

    他看了那圆寸少年一眼，又看向柳知意。

    声音沉稳，不急不缓：

    “不管你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

    他顿了顿。

    “但绝对不是岛上的人吧？”

    柳知意愣了一下。

    然后她点了点头。

    是。

    不是岛上的人。

    是从外面来的。

    男人看着她，眼神里没什么波澜。

    “既然不是岛上的人，便是外来人。”

    他说。

    “便可以是我们的客人。”

    “那就要以礼相待。”

    他偏过头，看向那个圆寸少年。

    “阿青。”

    少年叫阿青。

    他正梗着脖子，脸上还带着刚才那股不服气的劲儿。

    男人看着他，语气不重，但很稳：

    “你忘了我们容生会的宗旨了吗？”

    阿青的嘴动了动。

    像是想说什么。

    但没说出口。

    他只是撇了撇嘴——不，不是撇嘴，是那种想发怒、但硬生生憋住的表情。

    脸都憋得有点红。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又慢慢吐出来。

    让自己的情绪，一点一点压下去。

    最后，他低下头。

    声音闷闷的：

    “是，队长。”

    “我记住了。”

    男人点了点头。

    然后他回过头，看向柳知意。

    那张粗犷的脸上，带着一点疲惫，也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见过太多事之后的那种平静。

    他开口：

    “那我便不问你们是谁。”

    “不管你们是异人也好，修士也罢——”

    他顿了顿。

    “先进船舱内歇息一下吧。”

    柳知意看着他。

    看着那双晒得黝黑的脸上，那双平静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