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尹识仙，眼神复杂。

    “如今竟还有玉清谷的人，而且还敢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自报家门？”

    谢南洲看看柳知意，又看看燕溪山。

    两个人的反应都不对劲。

    他皱起眉头。

    “玉清谷？”

    “玉清谷是什么地方？”

    “你们两个，竟都识得？”

    ---

    尹识仙看着这三个人。

    一个愣住，眼神变来变去，明显脑子里在翻什么东西。

    一个盯着他，直接开口质问。

    一个皱着眉头，明显什么都不知道。

    他忽然笑了一下。

    “有意思。”

    他说。

    “一个好像知道，一个知道一点，一个完全不知道。”

    他顿了顿。

    “三千多年了，外面的世界，变成什么样了？”

    不过他没等他们答，忽然用手托起下巴，身子往前探了探。

    那张精致的脸，往前凑了几分。

    “我已经报过家门了。”

    他说。

    “现在，你们一个一个的，也报一下？”

    ---

    柳知意愣了一下。

    报家门？

    这个人……为什么要让他们报家门？

    是想结交？还是另有所图？

    她看不透他。

    从进这个巢穴开始，她就没看透过他。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却活着。

    柳知意沉默了一息，报个家门应该没事吧。

    然后她开口，试探性的，一字一句说。

    “在下，幻梦阁，柳知意。”

    尹识仙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但他没说话。

    只是点了点头，示意柳知意后边的人可以接着说了。

    谢南洲看看柳知意，又看看尹识仙。

    “在下，天剑门，谢南洲。”

    尹识仙看向他。

    又点了点头。

    轮到燕溪山了。

    柳知道看着他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开口。

    只是盯着尹识仙。

    盯着那张嫩得不像话的脸。

    盯着那双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眼睛。

    像是想从那张脸上看出点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声音很轻，却很沉。

    “在下，空明宗。”

    他顿了顿。

    “燕溪山。”

    尹识仙一个一个点头。

    点完第三个，他停住了。

    柳知意看着他。

    那张精致的脸上，好像有一瞬间……失望？

    只是一瞬间。

    然后他笑了。

    笑得比刚才还灿烂。

    “噢——”

    他拖长了声音。

    “你叫柳知意，你叫谢南洲，你叫燕溪山，对吧？”

    三个人看着他，不知道他要干嘛。

    尹识仙忽然从石座上又蹦了下来。

    这回不是慢慢走，是直接蹦到他们跟前。

    “既然不是慕容家的人——”

    他笑得眼睛都弯了。

    “那好说好说！”

    他拍了拍手，像是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然后他看着他们，脑袋歪了歪。

    “来到我的地盘，是想干嘛呢？”

    ---

    柳知意愣住了。

    刚才那个坐在石座上、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的人。

    刚才那个自称玉清谷的人。

    刚才那个让他们报家门的人。

    现在站在她面前，笑得像个……像个……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

    谢南洲的剑还按在手里，没松。

    燕溪山盯着他，眼神更复杂了。

    尹识仙看着他们三个的反应，笑得更开心了。

    “别紧张别紧张。”

    他摆摆手。

    “我又不会吃了你们，一个个这么紧张作什么。”

    “我尹识仙这个人呢，平常最爱交朋友，只是来了这里之后，三千多年了，进来的只有慕容家的人。”

    “终于来了几个外人了。”

    尹识仙越说越兴奋，好像真的是一个爱交朋友的小孩儿，那笑容跟宋言甫的神情差不多。

    但柳知意知道，他没那么简单。

    刚刚她让他们自报家门时，明明她没有感到任何威压，但是却止不住的被她掌控着，没有反驳。

    他就算是修为不高，也绝对是个活了很久的老妖怪，不可能像表面这么无害。

    柳知意不想再去想他到底是什么人，要干什么。

    想不明白的事，就不想了。

    她直截了当地开口：

    “我们出现在这里，是要逃命。”

    她顿了顿。

    “逃到外边的世界去。”

    她看着尹识仙，手不自觉地再次握紧了剑簪。

    “前辈，不会拦我们吧？”

    柳知意她喊他前辈。

    虽然他长得很奶很嫩，像个没长大的少年。

    但柳知意知道，这个人活了肯定很久了。

    很久很久。

    尹识仙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因为“前辈”这个称呼。

    是因为她话里的另一个词。

    “逃命？”

    他歪了歪头，眼睛亮了起来。

    “从上面下来逃走——你们是被慕容家追杀的？”

    柳知意缓缓点了点头。

    ---

    尹识仙的笑容更灿烂了。

    “我干嘛要拦你们呀？”

    他摆摆手，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

    “我不拦，我还要帮你们一起逃。”

    他往前凑了凑。

    “而且——什么人要追杀你们？我还可以帮你们杀了他。”

    ---

    他说“杀了他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

    像是在说“我还可以帮你们摘颗糖”。

    那个笑容，很甜。

    眼睛里的光，像小孩一样开心。

    可他说的是——杀人。

    柳知意忽然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这种感觉……

    她想起之前碰到慕容星宇的时候。

    那个人也是这样，笑着，轻描淡写地说着杀人的话。

    好像人命在他眼里，什么都不算。

    可慕容星宇是冷。

    眼前这个人……是甜。

    甜得让人后背发凉。

    她看着尹识仙那张灿烂的笑脸。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人，比慕容星宇还可怕。

    然后尹识仙忽然凑近了她。

    很近。

    近到柳知意能看清他那张脸上每一个细节——白嫩，精致，没有一丝皱纹。

    他抬起手。

    手指在她身边的空气中，轻轻摩挲了一下。

    像是在摩挲什么只有他能看见的东西。

    柳知意浑身一僵。

    她想退，但脚下像生了根。

    尹识仙开口了。

    “这个小妹妹……”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笑。

    “没想到你竟然还是我的传人。”

    柳知意愣住了。

    什么？

    “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碰见我半个传人。”

    尹识仙收回手，看着她，眼睛里亮晶晶的。

    “可惜啊。”

    他摇了摇头。

    “你练的那个版本，不知道是哪个残卷改编的。”

    他顿了顿。

    “身体里边杂气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