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降落在首相官邸的专用停机坪时,已是深夜。
官邸内部灯火通明,却透着一种紧绷的寂静。
全副武装的警卫比平时多了一倍,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由纪、颜雪和清水雅子被直接带往地下深处的安全区域。
清水雅子需要接受详细的询问和体检,而由纪和颜雪则被要求进行任务简报。
大岛由健亲自护送那只银色箱子进入官邸地下最核心的“金库”——一个能够抵御钻地弹和生化袭击的绝对安全室。
首相和特别顾问已经在简报室等待。
两人脸上都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简报由大岛由健主导,由纪和颜雪进行补充。
当听到那个与官邸内一模一样的诱饵箱子,以及对方精准的伏击时,首相的指尖轻轻敲击着红木桌面。
“也就是说,对方不仅知道诱饵计划,还知道真正的‘火种’转移路径,甚至提前在酒店布下了人手。”
首相的声音很平静,但室内温度仿佛骤降,“诱饵计划,知情者不超过七人。”
特别顾问接话道:“排除我、首相阁下、大岛组长,以及执行诱饵任务的两名隼小组成员——他们在任务结束后一直处于隔离监视状态,通讯完全断绝。剩下的,只有负责策划路径的安保课长山本,以及……”他顿了顿,“负责协调酒店后勤的内阁情报调查室联络官,中村。”
“中村……”首相沉吟。中村是特别顾问一手提拔的人,背景干净,能力出众。
“已对两人实施‘静默控制’。”大岛由健报告,“没有惊动他们,但他们的住所、通讯、家人已在监视之下。技术部门正在回溯过去七十二小时内所有相关通讯和数据访问记录。”
“那个活口呢?”首相问。
“重伤,但已脱离生命危险。在严格医疗监控下,正在尝试审讯。初步面部识别显示,他是国际刑警组织红色通缉令上的佣兵,代号‘渡鸦’,与多个影子军事公司有关联。但他受雇于谁,还不知道。”
“影子军事公司……”首相重复这个词,目光看向特别顾问。
“能查到资金链吗?”
“正在尝试,但这类雇佣通常通过多层加密货币和空壳公司洗转,需要时间。”特别顾问回答:
“不过,另一个发现或许更紧迫。”他操作面前的平板,将画面投射到简报室的大屏幕上。
那是酒店八楼的平面图,几个红点标记出来。“袭击者出现的位置,811房间对面812的长期空置客房,以及消防通道内几个事先被破坏的监控探头。更重要的是,我们在812房间的空调通风管内,发现了这个。”
画面切换,一个纽扣大小的黑色装置特写。
“最新型号的激光窃听器,定向接收811房间的玻璃振动。安装时间不超过二十四小时。也就是说,在清水雅子入住之前,甚至在我们确定使用该酒店作为中转点之前,房间就已经被监控了。”
简报室内一片死寂。
这意味着一件事:泄露的并非只是“诱饵计划”或“转移路径”这样的高层决策信息,而是包括酒店选择、房间安排在内的整个后勤执行层面情报。
情报网的渗透,比预想的更深、更广。
“我们的对手,不仅在上层有‘眼睛’,在下层的执行链条里,也有‘耳朵’和‘手’。”
首相缓缓总结,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凤凰’计划的保密层级需要全面提升至‘零’。所有现有接触者,无论层级,全部重新进行背景审查和心理评估。‘火种’的保存地点,改为‘金库’内新开辟的绝对隔离区,权限仅限我、大岛组长,以及……”
他看了一眼特别顾问,“石仓顾问,你负责的海外情报线暂时不要介入‘火种’的直接安防,集中精力追查外部雇佣链和渗透路径。”
这个安排很微妙。既倚重了特别顾问石仓的能力,又将他从“火种”的核心安保圈中暂时剥离。
特别顾问石仓脸色不变,微微躬身:“明白。”
“由纪,颜雪,”首相看向两个年轻女子,语气缓和了些,“你们做得非常出色,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但你们已经暴露在对方的视野中。在内部清查结束之前,你们需要留在这里的安全区。这不是软禁,是保护。”
由纪和颜雪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她们清楚,从现在开始,她们也成了这盘棋的一部分,甚至可能是诱饵或棋子。
简报结束,众人各自离开。
大岛由健要去处理审讯和内部审查,行色匆匆。
由纪和颜雪被一名女性警卫官带领,前往为她们安排的临时起居套间。
走廊深邃,灯光冷白。颜雪忽然低声用中文对由纪说:“那个特别顾问……你感觉怎么样?”
由纪微微一愣,也用中文低声回答:“大而由健信任他。但首相刚才的安排……”
“剥离核心安防,专注外部追查。看似合理分工,也可能是隔离观察。”
颜雪的声音压得更低,“内部有鬼,这是确定的。但鬼可能不止一个,或者……鬼穿着意想不到的衣服。”
由纪想起大岛提起石仓顾问时那种复杂的表情,以及首相话语里那微不可察的停顿。
高层之间的信任,在巨大的危机面前,也变得如履薄冰。
她们进入套间,门在身后无声关上。
房间舒适,设备齐全,但窗户是封闭的防弹玻璃,窗外是内部庭院,同样布满监控。
“我们暂时安全了。不知道林梓明他们怎么掉了。”颜雪倒在沙发上,长舒一口气,这才显露出激战后的疲惫。
由纪走到迷你吧台,倒了两杯水。“安全吗?”她看着杯中晃动的水,“我觉得,我们只是从一个战场,走进了另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
颜雪接过水杯,苦笑:“同意。而且这个战场,可能更难看清楚子弹从哪里飞来。”
与此同时,在官邸的另一端,特别顾问石仓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没有开灯,借着城市透入的微光,走到窗前,俯瞰着夜幕下的东京。
他拿出一个未经登记的加密手机,按下了一串冗长的号码。
电话接通,那头没有声音。
石仓对着话筒,用极低的声音,流利地说着一种并非日语的语言,语调平静无波。
“……第一阶段接触已完成,‘火种’确认回收,保存于官邸‘金库’。渗透深度超出预期,我方一枚暗子可能暴露。建议启动‘镜像’预案,并激活第二枚‘深水棋子’。追查方向将导向预设的‘幽灵账户’和‘弃子网络’……是的,风暴正在加速,但‘凤凰’的航向,必须是我们设定的那一个。”
他挂断电话,将手机卡取出,用特制的打火机点燃。
塑料和电路板燃烧发出刺鼻的气味,很快化为一小撮灰烬,被冲入下水道。
他回到窗前,玻璃上倒映出他冷静到近乎冷酷的面容。
窗外,东京的灯火依旧璀璨,但在这片璀璨之下,无数暗流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涌动、碰撞。
首相官邸的“金库”内,大岛由健独自站在绝对隔离区的气密门外。
门内的低温储藏柜里,那三支泛着幽蓝光泽的安瓿瓶,是希望,也是风暴之眼。
他按了按太阳穴,感到一阵深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警惕。
作为“隼”的指挥官,他经历过无数阴谋与背叛,但这一次,他嗅到的危险气息,来自四面八方,甚至……来自他曾经坚信不疑的堡垒内部。
他拿起内部通讯器:“审讯室情况如何?”
“报告组长,‘渡鸦’拒绝开口,要求见律师,声称自己拥有国际雇佣兵公约规定的权利。”手下汇报。
“公约?”大岛由健冷笑,“告诉他,在这里,只有我的规矩。加大压力,我要知道他接受任务的联络渠道、中间人,哪怕只是一个加密邮箱的线索。”
“是!”
挂断通讯,大岛由健的目光再次落向气密门。
首相的命令很明确:彻查内部,确保“火种”绝对安全,三小时后把样品送到国家生化制药厂。但石仓顾问被暂时排除在核心圈外……首相是在怀疑石仓,还是另有用意?
他想起了多年前和石仓的一次合作,在某个战火纷飞的地区,他们曾背靠背杀出重围。那样的信任,也会变质吗?
大岛由健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他不能信任任何人。
除了此刻正在安全区休息的由纪——那个ipulsively卷入漩涡,展现出顶级职业特工的坚韧和勇气的英雄。
也许,这场风暴中,最清澈也最锋利的那把剑,恰恰在看似最不可能的地方。
他转身离开“金库”,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走廊中回响。
清查已经展开,网正在收紧。无论是内部的蠹虫,还是外部的饿狼,他都要一个个揪出来。
而此刻,在官邸为贵宾准备的某间舒适客房内,清水雅子躺在柔软的床上,却睁大着眼睛,毫无睡意。
酒店天台枪战的画面,子弹呼啸的声音,仍在脑海中反复闪现。
但比恐惧更清晰的是,由纪扑向那只箱子时决绝的背影,以及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看向自己时,那一闪而过的、仿佛认识自己般的眼神。
那眼神很短暂,充满了杀意和任务至上的冰冷,但在那一瞬间,清水雅子却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她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这个荒谬的念头。
自己只是个普通的空乘,怎么会认识那种亡命之徒?
一定是惊吓过度的错觉。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但那个眼神,却如同烙印般,挥之不去。
夜深了。首相官邸如同一座巨大的、精密运转的堡垒,表面平静,内部却充斥着无声的扫描、分析、监视与猜忌。
夺回“火种”并非结束,而是揭开了更深、更黑帷幕的一角。
三小时后要把样品运往制药厂,现在马上行动,把假样品箱运出,吸引“渡鸦”追踪之徒和内鬼,全部消灭,确保48小时后疫苗和特效药能够按时生产,尽早战胜疫情。
真正的博弈,刚刚开始。而下一枚棋子,或许已经在黑暗中,悄然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