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
客厅。
水晶灯的光撒在每个人脸上，大家面色凝重。
傅闻衍拿出一份律师文件，放在茶几上。
“律师已经整理过奶奶提供的证词。”
“其实很早之前，我就已经猜到是高宁宁动的手脚，但事发地没有监控，手里的证据不够清晰。前段时间，我派人接近高宁宁的手下，打听出来一些证据。”
“现在加上奶奶提供的，可以控告她。”
“好。”傅自忠心情好了一些，“有你解决这件事，我放心。”
知道他一直都在默默调查，傅自忠心里的不满和怒气消散不少。
“这段时间忍着情绪，接近高宁宁，辛苦你了。”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高力申手里还剩下不少势力，或许能保住高宁宁。”
傅闻衍表情冷得像冰。
“没用的。”
“我还有其他证据，高宁宁手下的光头胖子已经全盘托出，她不止害过奶奶，也指使人杀害小丽，伪造自杀现场。”
“甚至......给安安的母亲换药，害得她病情加重。”
“数罪并罚，一定能把她送进监狱。”
整个客厅一片死寂。
秦梦莲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不断地叹气。
想起自己过去对梁锦安的刻薄，还有帮着高宁宁驱赶梁锦安，撺掇傅闻衍早点离婚的事。
她的胸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住，沉甸甸喘不过气。
“我真是眼瞎......”她撑着额头，一脸颓败。
“过去都做了什么错事啊。”
她说着，看着一旁的傅自忠。
换做从前，傅自忠早就冷笑着嘲讽她蠢货、无知，可今天，他只是沉默地垂着头，脸色阴沉，一副疲惫的样子。
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她。
秦梦莲更难受了。
这种沉默，比夫妻两个人吵架还让她窒息。
若是......若是梁锦安不愿意回傅家。
恐怕，她这辈子都不能在傅自忠面前抬起头！
......
院子里，忽然响起轻巧的脚步声。
秦梦莲抬眸。
眼睛一亮，苍白的脸上迅速多了些许笑容。
“安安，你来啦！”
她垂眸，看见梁锦安身边跟着的呦呦。
为了见傅奶奶，小呦呦特地穿上了一身粉色的蓬蓬纱裙，头上带着两个同色系的蝴蝶发卡，分外可爱。
秦梦莲更开心了，立刻迎上去。
“呦呦今天怎么这么漂亮呢，奶奶都快被你萌晕啦！”
她弯下腰，想摸摸呦呦的小脸蛋。
却被呦呦一个侧身，躲闪开。
“你是帮着多多欺负我的坏蛋。”
奶声奶气，一脸真挚。
秦梦莲的心却像死了一样难受。
是啊，是她干的，没有办法辩解。
但呦呦年纪小，怎么能这么记仇？
或许，是梁锦安反复在她面前提起，让她记恨自己的亲奶奶。
秦梦莲的表情变得无比难看。
她听不少朋友说过，儿媳妇离婚之后带着孩子离开，不同意孩子回到原本的家庭，还会教唆孩子厌恶爸爸。
或许，梁锦安也是这样的人。
呦呦没有喊奶奶，看见傅自忠，也没有喊爷爷。
用一副看待陌生人的表情望着他们。
只是在看见傅闻衍的时候，她一脸戒备慢慢缓和，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你好呀。”
傅闻衍也对着她笑笑。
“呦呦好。”
说实话，她不喊爸爸，他很失望。
可女儿愿意主动和自己说话，他又很开心。
傅闻衍的心口像是被密密麻麻的小针刺痛。
一想到自己在梁锦安母女面前卑微至此，他勾唇，忍不住露出一个自嘲的笑意。
梁锦安没有在意他们的反应，走进门，放下自己带来的礼物，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
“奶奶在休息吗？”
“嗯。”傅闻衍站起身，刚想带着她进去。
不远处，忽然传来轮椅的声响，傅临声推着傅奶奶走出来。
老太太精神不错，比起刚出院的时候恢复了许多，看见梁锦安和呦呦，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小呦呦，都这么大了！”
“太奶奶！”
呦呦像只快乐的小鸟，跑过去，趴在傅奶奶的腿上。
“呦呦给你带了礼物，是在幼儿园做的！”
她从随身携带的小包包里拿出一张贺卡，用树叶拼的四个字。
“长寿，健康，好啊。”傅奶奶很感动，“看见呦呦长得这么好，可爱漂亮，太奶奶心情好，比吃多少药都管用。”
隔了几代的祖孙俩，靠在一起聊天。
众人的脸上忍不住露出笑意。
秦梦莲也很开心，转头对傅自忠道：
“瞧瞧，呦呦看见太奶奶，多么开心，也会喊人。”
“我看刚才她进来一声不吭，大概是太害羞了，不好意思喊我们爷爷奶奶。”
傅自忠抿了抿唇，瞥了她一眼，刚想说她自恋，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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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梦莲忽然起身，走到呦呦面前蹲下。
“呦呦，我是你奶奶，来，喊奶奶。”
呦呦抿着唇，乌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秦梦莲。
“我不喊。”
“你之前欺负我妈妈，还说我是讨厌的小丫头。”
她攥着胖嘟嘟的小拳头。
“你讨厌我和妈妈，这世界上，没有哪个奶奶会讨厌自己的小孙女，你不是我奶奶。”
她童言无忌，却狠狠扎了秦梦莲的心。
脸色一僵，秦梦莲被这么多人看着，有点下不来台，心里也起了怨气。
可傅奶奶还在一旁看着，她不能教训呦呦。
瞥了一眼老太太阴沉的脸色，她强行挤出笑容。
“是奶奶错了，奶奶当时糊涂，不知道多多是......”
“我不接受你的道歉。”呦呦奶声奶气。
她早慧，对一些事情，看得很清楚。
已经有超出同龄人的记忆力和逻辑能力。
“你不需要我的时候，要赶我走。现在你没有多多了，又需要我和哥哥？我不会原谅这样的坏奶奶。”
“哥哥也不会原谅你哒！”
秦梦莲一脸尴尬。
傅奶奶忽然笑了，摸了摸呦呦的小脑袋，转头看着秦梦莲，语气讽刺。
“我记得昏迷之前，你分明非常不喜欢小孙女，还说她姓梁，不是我们傅家小孩，怎么现在又开始疼爱呦呦了？”
“妈！”秦梦莲慌忙打断，“孩子还在这里，不要乱说。”
她拿起手边的蛋糕，递给呦呦，想扯开话题。
“宝宝尝尝，奶奶知道你来，特意让米其林大厨为你做的。”
呦呦默默把蛋糕推远。
“刚刚在谢奶奶家里吃过黑森林蛋糕，不想再吃了。”
见她提到谢家，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担心她说出梁锦安和谢望京结婚的事。
傅临声甚至默默抓紧了奶奶的轮椅把手，准备随时离开。
呦呦抬眸，看了他们一眼。
什么都没说，默默走向洗手间。
“我要洗手手吃饭！”
......
高家。
门铃被敲响。
发现是快递员，秦梦莲打开门。
“你好，需要高宁宁小姐亲自签收。”
秦梦莲没当回事，“什么东西？我来签收就行。”
“是律所寄来的文件。”
“律所？”
秦梦莲表情变了变，压下心中疑虑，“宁宁，快过来看看。”
高宁宁在一旁签字。
不知为何，秦梦莲的心情十分不安，干脆拆开。
看清楚上面的内容，她大惊失色。
“起诉书？！宁宁，怎么回事......”
高宁宁脸色惨白，猛地抢过来。
逐字逐句读完，她目光涣散，像是被逼到绝境，一边后退，一边喃喃自语。
“傅奶奶醒了......她竟然还记得，说了真相，她怎么能说？！”
“完了......我完了......”
她神经质地重复着。
秦梦莲明白过来，心脏骤然缩紧，猛地抓住她的肩膀。
“傅奶奶晕倒，是你害的？”
高宁宁像疯了一眼，忽然尖声笑起来，笑声刺耳又恐怖。
“是不是我害的，这重要吗？！就算我害了那个老太太，也是她碍眼，该死。”
“妈妈，你现在应该更关心我，如果你不管，我就要蹲大牢了！高家千金怎么能蹲大牢，你想看高家完蛋吗？”
她猛地抓住沈秀妍的手臂，死死地抱着她，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你不能不管我，必须救我，我是你唯一的女儿啊！”
沈秀妍被她扯得踉跄，垂眸，看着高宁宁扭曲到歇斯底里的脸。
不知为何，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梁锦安沉静清丽的面容。
她好像......不止高宁宁一个女儿。
难道，要放弃宁宁吗？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
下一秒，高宁宁撕心裂肺的哭声在耳畔响起，把她拽回现实。
看着崩溃的女儿，她终究狠不下心，只能僵硬着手臂，缓慢拍打她的脊背。
声音虚浮：“宁宁别怕，妈妈会护着你......”
话虽然这么说，她也不知道，高宁宁害了这么多人。
这一次，是否还能逃过去。
“走，我们先去傅家找梦莲阿姨，她和妈妈关系好，又从小看着你长大，不会不管你的。”
沈秀妍喃喃着，也不知道是安慰高宁宁，还是在自我安慰。
......
傅家门口。
车停下。
沈秀妍握住高宁宁的手，发现女儿的五指冰凉。
她轻声叹了一口气，“你先别下车，妈妈自己过去。把你梦莲阿姨叫出来，我们在外面商量。”
“你告诉她，你只是一时间鬼迷心窍，不是故意害傅奶奶。奶奶晕倒后，你也想救奶奶。”
“至于小丽，她无父无母也没有后代，死了就死了，一个贱民没人在意。”
沈秀妍啐了一声，准备下车。
高宁宁忽然抓住她的衣角：“还有安安姐呢，胖子供出来，我指使他安安姐姐的母亲换药。”
“闻衍哥哥现在那么在意她，我该怎么说？”
想到梁锦安，沈秀妍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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