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杨明臻慢悠悠地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他听了一会儿，平静的眼底渐渐掀起波澜。
“好，你等我，我马上就来找你，你一定要相信我，云秋。”
挂断手机，杨明臻的神情变得冷漠，他不再是那个温和有礼的老者，此刻的他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杀意，消瘦的身体穿着黑西装，像一只盘旋在腐肉上的秃鹫。
海岛别墅，晏云秋放下手机，薄薄的窗帘布轻轻飘荡在空中，桌子上摆着纹身的机器，颜料，还有一些带血的棉团。
桌子边的画架上摆着一幅画，晏云秋转过身，走到阳台上，他凝望着遥远的海平线，伸出手，抚摸着空气里的光线。
“舒然，我好想你，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调查局，问讯室。
高峻将证据出示在孙熠面前。
“我们在你的公寓里，找到了剥皮的工具，经过检验，上面有被害者的DNA，证据确凿，我劝你还是好好交代清楚吧。”
孙熠缓缓抬起头，看着高峻，他笑了笑，黝黑的眸子却没有一丝温度。
高峻觉得自己见过这样令人胆寒的眼睛，他想起了何念。
孙熠开口了：“调查员先生，我和你们不是同类人，所以，我没有办法对你畅所欲言，我有一个请求，请让一个懂我的人，来和我说话。”
高峻挑了一下眉：“懂你的人？你是说钱伟明？”
孙熠低下头，他轻笑起来，肩膀微微颤抖。
“钱伟明？他也配？他只是一个失败者罢了，我是在论坛认识他的，他怨天尤人，认为自己是高材生，名校毕业，却整天帮一个不入流的富家公子收拾烂摊子，他觉得很不公平，凭什么有的人从一生下来，就注定高人一等，我本来想把他当成第一个目标，我约他到废弃的福利院见面，可惜啊，他身上的味道……实在是太难闻了，像我这样追求完美的人，怎么可能选择这样失败的原材料？没想到他哭着求我，说我是他的心灵导师，是他这么久以来，唯一的寄托，真是个蠢货，但是，我倒是可以利用他……”
高峻看了一眼韩泽，韩泽急忙在电脑上记录。
“所以你利用他，从罗建豪那里获得BH1，并且冒充罗建豪的身份和被害者联系。”
孙熠顿了顿，他微微一笑：“调查员先生，我不是说过了吗，你们不懂我。”
高峻挑了一下眉：“那你想和谁谈？”
孙熠沉吟半晌，不紧不慢地开口：“诶，你们抓我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位先生，中长的头发，穿着深色的衬衫，身形修长，长相俊美，气质非凡。”
听到他的描述，韩泽脱口而出：“诶？他说的是詹老师？”
高峻回头瞪了韩泽一眼，韩泽急忙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孙熠笑了起来：“哦……原来他姓詹啊。”
“他不是调查员。”高峻咬着牙，神情冰冷，“不要把他牵扯进来。”
孙熠看着高峻，手托腮，勾起唇角：“你护着他，调查员先生，看来，那位詹老师对你来说很重要啊，不过，如果不是他，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你……”高峻话音未落，门被打开了，詹又夏走了进来。
“又夏！”高峻大步上前，握住他的胳膊，压低了声音：“你先出去，这里我来处理。”
詹又夏没有回答他，他看着孙熠的背影，孙熠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他转过头，和詹又夏四目相对。
孙熠的眼里出现了兴奋的神情，他舔了舔嘴唇，牙根因为发痒而颤抖：“你看到了吧？当时，你看到了吧？”
“没错，我看到了。”詹又夏的语气沉静，“你有话想对我说吧？”
孙熠点点头，表情兴奋而期待：“我有一个长长的故事，只想讲给你听。”
詹又夏看向高峻，高峻抱着胳膊：“不行，想都别想我会让你和他单独待在问讯室里，这人有问题，他什么都不肯说，明显就是冲着你来的。”
詹又夏抬起手，轻抚他的脸颊，高峻愣住了，韩泽轻咳一声，转过头去。
詹又夏的眼神里带了些温度，他温柔地安抚：“高峻，别担心，你在旁听室里不是吗？你不会让我出事的，我相信你。”
高峻看了他许久，最终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我知道了，我也拗不过你，戴好耳机。”
“知道了。”詹又夏笑了起来，高峻看了孙熠一眼，转身和韩泽一起走出了问讯室。
调查一队在旁听室里，隔着单向玻璃，监控着问讯室里的一举一动，高峻眉头紧锁，气氛焦灼紧张。
詹又夏坐在孙熠对面，孙熠打量着他，神情很是兴奋：“你在餐馆，看到我的画了吧？你很喜欢，对吗？”
詹又夏点了点头：“是。”
孙熠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我就知道，我看到你的眼神，我知道，你是懂我的人，我们是同类。”
詹又夏不紧不慢地开口：“你不是要给我讲故事吗？”
“啊，对啊……”孙熠微微昂起头，他的眼神变得悠远，“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和别人不一样，其他孩子喜欢玩玩具，看动画，而我，只喜欢待在我的思维城堡里。”
詹又夏挑了挑眉。
“你也有思维城堡吧？”孙熠伸出手，在半空中描摹，“那个地方真是太美好了，只有在那里，我能找到真实的自己。”
“等我长大了一些，我不再满足，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那个梦幻乐园，所以我拿起了画笔，我想要倾诉，想让所有人看到我……”
“我当时的画，在学校的绘画比赛获得了一等奖，我真的很高兴，从此以后，画画成了我的梦想，我想要成为可以改变世界的画家，但是，等我长大以后，我才知道，曾经的自己是多么的天真。”
孙熠握紧了拳头，詹又夏的眼神变得深沉，单向玻璃里，倒影中的他，露出了诡魅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