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玄天国朝，穷苦的人多半消瘦，被称之为苦相。高杰这样的胖子则被称为福相。跑过来跪伏磕头的这一群人，各个面黄肌瘦一脸苦相。

    这个阶层的穷苦人，光是在温饱线上挣扎就得费尽所有的精神和力气。除了温饱问题之外其它事情，哪里有空顾及？

    在他们眼里，玄天人和妖族其实没有太大差别，都是收税的大老爷。若要说有什么差别。因妒忌、以及玄天人的高傲，玄天人或许更加面目可憎一些。

    而此刻，他们居然跑来磕头，歌颂国朝和玄天宗，喜迎王师？

    这不该是他们这个阶层该有的见解和反应。别说这些荻鞨人，好多玄天人，都分不清宗门和国朝之间的差别，固执的认为那都是一样的。

    付自安甚至能听见他们在称颂孙婉哲在扶安港宣布的“凡收服之地，皆视为玄天国朝疆土。居民也将被视为国朝子民。”之国策。

    要知道，中军的辎重可是付自安刚刚才运到港口的，先抵达的中军可没有那么多粮食用来开粥棚接济穷人。

    实际上先前孙婉哲做这件事，国朝里都有骂声。说她妇人之仁，还要求杨兴给予斥责。杨兴倒是用一句是为了从荻鞨人口中套取情报，就给顶回去了。万幸，后面果然从荻鞨人那里得到了重要的情报，此事才算揭过。

    也就是说，陈副将肯定还没有向他们宣扬这项政策。毫无疑问这种不会直接记入军功，还有可能挨骂的事情，应该会留给付自安这个行家来操作。

    所以，这些人跪伏于此，交口称颂一定是有人指使的。

    再看看陈副将咧着个大嘴得意洋洋的模样，付自安确定他肯定没反应过来这其中的道道。他还以为这些人就是在恭迎国朝神军、接受玄天正宗教化呢。

    倒是付自安是个明眼人一眼便觉出了有问题。是有人教他们的，但弄不清楚他的目的。毕竟可以教他们来磕头，便也可以教他们在巷子里出暗箭不是？这是很危险的事情，付自安得把这个人找出来才行。

    正这么想着，陈副将上前一步对众人说道：“喂，告诉你们，现在开始我身边的这位，就是新的镇守使了，以后你们拜他就行了。”

    付自安赶紧低声问道：“他们从前就来叩拜吗？”

    陈副将点点头。

    “那他们用意为何？”付自安又问。

    这把陈副将问住了，他思索了一下说：“估计对那些妖孽，也是这么个拜法。可能是当地习俗吧。”

    也不能说他没想，但的确是没有深想啊。

    倒是想要把他们后边的人找出来也简单，付自安上前一步问道：“好了，都停下来吧。你们来此叩拜，所为何事啊？”

    付自安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陈副将都是一愣，他在想：付都尉啊，还是年轻了，你问他们干什么啊？

    其实，陈副将不问的原因也很简单。在他眼里，这些人和见人就摇尾巴的村口黄狗也没有太多差别。黄狗想要什么，陈副将当然是知道的，无非是讨口吃的。

    这些人大抵也是如此，只不过陈副将没有粮食可以分给他们，所以便把他们的诉求给自动屏蔽了。这种情况下当然不该开口问。他们跪也跪了，好听的也说了。你问，他们开口，你不给……那不是脸上难看了？

    于是乎，陈副将就有点想拉着付自安赶紧走。

    但终归是晚了一点，付自安毕竟已经开口问了。那个领头的便跪着挪到付自安面前，一个头磕下去便哀求道：“神仙，帮帮我们这些苦命人吧。我们本是码头力夫，战事一起就失了生计。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不求施舍米面，我们可以干活。我们能搬东西，卸货。您就给条活路吧。”

    闻言，付自安心里暗赞，教他们的那个人还有点厉害。把这些粗人教的说话都有些得体。不求施舍，只求生计。这可是求活之上道。

    “嗯？”付自安疑惑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我有东西要运下船？莫不成是刺探我大军军情？”

    那人明显慌张了一下，然后支支吾吾道：“那个……我是看大船来了许多，如此估算的……”

    付自安心中有了个大概。应该是指点他们的那个人，通过观察港口情况，知道上一次远征军军士多、辎重少。毕竟弥海港是个视野开阔的民用港口。距离小镇很近，港口的情况几乎不可能保密，在远处观察还是能看出个大概的。

    由此也就不难猜到，后面还有更多的辎重会运抵海港。先前这些人在对陈副将磕头，并没有急着谋求卸货这份差事，其实是个铺垫。而这次船队又一次进港，肯定会有很多辎重了，所以这些人就来求活计。

    实话说，付自安是用的上这些人的。先前三十小叔就说过了，辎重搬运一事，卸货比装货要费劲一些。另外，装货的时候有大量玄天民夫协助，到了荻鞨不可能全靠将士们自己动手。

    但付自安可不是商人啊，来了弥海港口还要雇人卸货的吗？其实，付自安只要一声令下，他们就得乖乖去卸货。不去的，去了没干好的，都是杀头。

    而这些人，先来跪拜、歌颂，又声称自己应该被视为国朝子民。最后在开口说不要施舍，只要活路，其实是心思明确到了极点。

    他们怕自己吃顿饱的之后就会被赶上船，承受艰苦的劳动直至累死。

    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应该是为了给自己争取一个玄天国朝民夫的待遇。国朝远征征发民夫这么多，辛苦是辛苦，但其实没把他们往死里弄。基本的粮食供应上了，还能免去很多的徭役税负，能一定程度的惠及家中。

    他们的期望，或者说指点他们那个人的期望。就是让他们不至于成为一次性的苦力，累死然后喂鱼。

    这是好的情况。而坏的情况就是，这些人受雇于人，准备搞破坏。但这种可能性比较低，真要是细作，暗自蛰伏等着付自安来征用就行了。没必要成本大套的背词，然后来唱这一出。

    再说，真的让他们干活，看管也是非常严格的，没有作乱的空间，那是自投罗网。要不然那么多的战俘，都是当苦力在用，要出问题早就是大问题了。没有龙魂军内应，他们怎么可能办成事？而付自安相信军中兄弟，不至于自甘堕落给这些人当内应。

    所以大概率就是前一种情况。当然，付自安还是需要再仔细确认。

    于是，他冷笑起来：“呵，你会看？你现在给我算算，六十三包米，搬走二十五包，还剩多少包？答出来，我就答应你的请求，还让你当个小官，保你全家温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