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兴说给付自安十天时间训练几个刺头，是有原因的。因为十天之后，军中加餐一顿，算是过了个上元节，之后就该出征了。

    因为付自安来了，上元节这一顿，军中的酒浓了一些。但刚开始的时候，节庆气氛还是谈不上热烈。

    对于有真气傍身、武技过人的军官而言。去荻鞨战场，军功似乎是唾手可得。但对于常人军士而言，那是背井离乡奔赴大海另一边的苦寒之地。他们没有十足的把握还能活着回乡，安享军功带来的好处。

    并非怯懦，只有离殇。

    大喝一声，再喝口酒，大军依然信心满满。死又何妨，只要挣到军功，家里就会有好日子不是吗？

    何况传闻中的岩君之子嶂州付自安就在军中。有他在，哪怕身死，哪怕隔着千里，家中也能立刻得到抚恤和赏钱。那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了，奋勇作战即可。大丈夫憋了一辈子的劲，就是为了搏一回！

    付自安也在喝酒，当各营军官们借着酒劲过来敬酒表露心迹的时候。他拍着胸脯许下了承诺。一句“包在我身上”在军中传开后，节日的气氛才算显现出来。

    到了深夜，付自安秉烛达旦。忙着再次确认各种辎重事项，思考优化配给方案。寻思着再去哪里征调一些船只、东西来。琢磨着如何保证军中奖赏和抚恤快速流转。

    付自安睡不着，他耳畔还在回响着各营将士此起彼伏的乐声。他们合唱《关山月出》，吹奏《千秋酒》。付自安在远处听着，乐曲揉成了一团，是有些嘈杂。但等这些声音落进付自安心里，便又自动一条条的梳理清楚重新展开，一遍又一遍的在耳边回荡。

    唯有不负他们的期望，才能让付自安的心安定下来。所以付自安一夜没睡，直至第二天的第一通鼓响起……今早二号响后，远征中军就会登船！

    ……

    上元节一过大军立刻出发，不是杨兴心急，是时间不等人。

    灵纹造价太高昂，付自安的蒸汽机也就让书院的先生们研究个雏形而已。依靠人力的桨帆船或是脚踏轮桨车船，载重能力有限，只适合在近海使用。所以，现在舰队动力，需要依靠风！

    帆船出海，怕风浪大。风浪大，鱼为什么会贵？因为大风大浪可以把船抛到空中，然后摔碎、吞没。

    但没有风也是不行的。哪怕逆风都可以，只要风帆和风有一定的夹角，帆船都可以行驶，无非是快慢的问题。而没风就只能随波逐流了，有的时候一夜风止。等醒过来，要确定自己的位置都得连蒙带猜，费一番功夫。

    东海的季风从秋冬两季向东，冬末季风渐渐止息，现在初春又开始起风。这个时间段的风向，不太稳定，风不会特别大，还算适合出航。

    这温和的风也就持续月余左右，之后海上风浪会变得特别剧烈，中等船舰都有倾覆危险。到那个时候航海就不合适了，必须等到初夏时。

    但即便是夏季，航行也很不便。完全逆风的情况下，船得配合风向走“之”字，速度快不起来。而且，夏季海上也时常有强对流天气，碰上台风大家都得完蛋。

    所以，远征军时间也就那么点，得争分夺秒的确保整个中军顺利抵达荻鞨。后军就得看运气了，弄不好就是得夏天、甚至秋末才能见到他们了。

    ……

    舰队的运力还是不足以一次把整个中军运到荻鞨去。这次先由杨兴率领三万军士，以及少量补给先行。

    此举有两个原因。

    一般来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但远征荻鞨有点不一样，粮草总得有个行处才能先行。

    扶安港太小了，而且进一步向荻鞨深处进攻的路线较差。把粮草辎重运到这里，等大军在打出去，再往外运……比从陆上远征也差不了多少了，巨亏。

    别的不说，扶安附近就是穷困之地，盗匪猖獗。这里的荻鞨人甚至还指着远征军帮他们一把呢。所以这个地方，给前军当个落脚点可以，对于整个远征军而言，却显得不太够用。

    因此中军舰队需要往扶安西边去，配合前军攻击弥海。

    弥海就是个好地方了，因为海洋暖流、地形、源炁等各种因素影响，弥海的气候温和的多。也就是今年异常寒冷才下雪了，绝大多数时候这里冬暖夏凉，全年无雪。

    另外，因为海洋暖流的关系，这里也特别适合鱼群繁衍生息，鱼类种群庞大。玄天渔猎都喜欢冒险到弥海附近海域谋生。

    弥海一地港口宽大，渔业发达，土地肥沃。正经的鱼米之乡，城池众多还都很富庶。最最关键的，这里是弥江入海之处！后续龙魂军还可以依靠弥江河运，继续往荻鞨深处运输给养，依靠此便利打下整个荻鞨。

    只要拿下弥海，远征军就算是彻底站稳脚跟！就算后军受海风所阻，中军也能自己谋出路。

    此乃其一。

    另外，根据远征前军收集到的可靠情报，去年与灵纹舰队激战的荻鞨海军，实际上大多来自弥海。他们的妖族统帅已经逃往东南了。一个冬天过去，这里肯定组织不了多少抵抗力量，此处正是虚疲之际。

    而荻鞨东侧仍有不小的海上力量，被暗炁阴云笼罩。他们依然对远征军的运载舰队十分感兴趣。

    中军还可以过下年节，灵纹舰队可是一整个冬天都在东南海域跟他们对峙呢。而攻击西侧的海港恰好可以避开这支鬼修舰队。

    而且前军并非整个冬天毫无建树。

    冬末时，风雪稍微停歇，他们就立刻有了动作。前军主将孙婉哲，带着三千精锐悄悄的出了邢关，在荻鞨人向导的带领下。一路爬冰卧雪的埋伏到了弥海附近。

    这一次孙婉哲他们实属不易。打邢关都没死人，这路上受天气恶劣影响，减员都已经过百了！这还多亏了付自安的棉衣啊，要不然这个战术执行起来，伤亡会扩大到让人心碎的程度。

    虽然有损失，但战略上取的了巨大进展！

    在远征中军出航之际，孙婉哲已经看见了弥江上的水寨。随时都可以对这河关展开攻击，她们很有信心短时间拿下。也很想拿下，因为孙婉哲非常需要拿下这个地方补充给养。拿下弥江水寨进一步攻击弥海港口可就十分便利了。

    不过他们还得在稍微等一等，灵纹舰队已经分兵两路，又一次烧着灵珏急速赶往弥海！待时机成熟时，孙婉哲先攻水寨，吸引弥海守军的注意力。

    这是攻其必救，弥海守军不可能无动于衷。但他们一动，灵纹舰队就会奇袭弥海水军。打掉他们本就已经不多的海上力量。

    之后，弥海守军必然陷入首尾难顾的境地。这时中军斗舰再乘风而至，抢滩登陆，一举拿下弥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