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付自安眼里,如百青辉这样的高义之士,是不会贪墨军资的。而在其他人眼里,付自安同样不会贪墨军资。百青辉是义士,付自安则该算是手足兄弟。
新的、好的、厉害的东西,付自安总是往军中送。供应价都是成本价,甚至还贴着运费。
那些东西的好用别人或许不知道,龙魂军自己再清楚不过。付自安但凡想挣钱,这些东西哪怕稍微贵一点,有的是人抢着要。
那麻将不就是很好的例子吗?现在玄天之下都知道,这麻将越昂贵越高级的,还越买不到,订不着。但凡拿到一副,随便找个地方都能高价售出。
如棉衣棉被这种东西,京城里的老爷们可以出的价码,龙魂军可不敢想。但付自安从没考虑过把这种好东西卖给有钱的老爷们。他心里只有一件事,他怕弟兄们冷着。
所以,付自安其实和百青辉一样是不需要监督的。对于付自安的监军使这个问题,朝堂上或许争的热火朝天。但圣君、陈常侍、高相国心里是十分清楚的,也就是看着他们争一下而已。
另外,付自安习惯性的错估自己这个首座在宗门中的分量。
诚然,支脉也是要讲实力、讲背景的。但在圣君那里,自在门是道祖要求扶持的支脉,这种事圣君得上心,所以圣君就是付自安的背景。
至于实力……付自安一直都在努力着,进步还是显着的。圣君没有亲口对付自安说,但实际上他还是很满意的。
最后,这件事让付自安感到十分意外的是,圣君在他心里历来是和蔼,且信奉无为而治的温和派。而裴罗织这样的酷吏,似乎是他的心腹?
付自安心想,早该想到的。玄天宗掌门、国朝圣君,又怎么会简单呢?
裴罗织是先进御史台,后修的往生轮回法。成为魂修之后,依然在御史台平步青云,还能继续督查幽狱,这当然是有人撑腰的。而御史台是个独立机构,直属于圣君管辖。能撑得住这个腰的,自然就是流火圣君本尊了。
再细想,申州裴氏从来不显山露水、争抢什么。但有什么好处,也没少过他们的,看来裴氏是坚定的圣君支持者啊。
……
花了一点点时间迅速的想清楚了事情的根结。付自安赶紧起身,摈退左右甲士。然后抱拳向着裴罗织行礼:“裴大人,是我失礼了。”
裴罗织很好说话,也是起身还礼,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阴厉:“无妨,接下来的日子,还请少上造多多关照啊。”
付自安又向着裴罗织鞠躬:“互相关照,互相关照。”
鞠躬之后一起身,再次见到裴罗织阴毒的眼神,一种大事不妙的预感爬遍付自安全身。修士本就偶有灵感直觉显现,这种感觉在修士身上绝非错觉。
但一时想不清其中的缘由,付自安也只能继续和裴罗织攀谈。付自安也是修过观气机法,在恪物院待过一段时间的。两人便有临康城这么个话题,可以聊上几句。氛围完全放松下来之后,付自安又给裴罗织安排了种种便利。
和梁玉清形容的不同,这裴罗织好像并不难说话。至少与付自安,他没有太过疏远。
付自安给他奉上的一些如茶叶、干果一类的事物,他都客客气气的收下。见他衣服单薄,付自安叫人取来棉衣,他是当场穿上,夸赞了一番。
和陈常侍一样,他也对付自安煮茶的小火炉十分感兴趣。表示自己以后会多到少上造这里讨杯茶喝。
之后,给他安排营帐。
他说,进来之前就见道付自安大帐旁边那个营帐不错。主要是距离付自安比较近,凡事好有策应。
付自安本想婉拒。说那营帐里住的几个都是刺头,闹腾就算了。更糟糕是,时睡觉打呼、脚还臭。
而裴罗织道:“这算的了什么?我在幽狱中被万默渊囚了十余年。现在,在我眼中,到处都是软榻。”
那倒是啊,和幽狱相比,玄天之下的绝大多数地方,都算得上溪柴火软蛮毡暖。何况裴罗织似乎还遭到了万魂鬼王的针对。那时候,万默渊应该很想要他的命,又不敢真的杀了他,所以很难想象他是怎么熬出来的。
裴罗织坚持,付自安自然没法在拒绝。便把李越叫进来,给裴大人安排营帐。反正没几天也出征了,此时也不必再计较许多。
裴罗织抱着东西钻进了那营帐中,付自安的心绪却还没有平静下来。刚刚的灵感直觉很不妙,付自安此时得确认一下是什么缘由。
先以知之的眼睛看了一眼气机。然后转身回营帐的途中,手上掐算了两遍。最终确定了一个卦象——「困于葛藟」。
葛和藟(同蕾),都是藤蔓植物。此卦的意思是,付自安被藤蔓给缠住了。不过此卦暗含征吉,意思是付自安虽然被藤蔓缠住,但不是坏事。
站在自己的营帐当中,看向裴罗织所在的营帐,付自安长叹一声。他已经读出了卦象的意思,也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圣君派来的这个监军使,他不是来监军的,也不是来当保镖的。更准确的说法是,他是来当保姆的。他就是缠住付自安的藤蔓,会桎梏着付自安的一举一动,以防付自安贸然涉险。
谁能想到呢。从主帅那里卖力讨来的便宜行事特权,还没用过一次,已经被圣君的樊笼给囚住了。
付自安先前还教育几个刺头,说人生而自由,但无往不在枷锁之中。但被这枷锁给拴住的时候,滋味可真不咋地啊。
也没有沮丧太久,付自安的心情很快就好了起来。因为正当他站在营帐门口长吁短叹的时候,却见有人冒着细雪行来。
此人束着高冠,穿着深青大氅,手中捧着古朴剑匣。英姿飒爽,相貌堂堂。
剑山天下行走,仗剑走天下。亮出身份就可以随意进出玄天下的大多数地方。所以,他来了就来了,连个禀报的人都没有。此乃剑山行走的特权,本质上他是代表剑尊在天下行走的,地位超然。
这天下九成九的人,见了南客龄大抵都得夸赞几句,唯独付自安是调侃:“喂!我说……你来我这,都需要耍帅吗?”
南客龄没有说话,只是撇着嘴轻笑。那意思是:你就说帅不帅吧?
南客龄到了,一同去“钓虾”的伙伴就算是到齐了。
出征之日,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