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瑜一愣,仔细打量面前的霍云川,只见阴邪气息顺着霍云川的周身纹路蔓延,那双暗红色瞳孔里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柔,只剩冰冷的占有欲。
他不是霍云川!
白瑜当场短刀出手,一刀朝着面前的霍云川劈去:“什么东西,敢占据霍云川的身体,找死吗!”
对方被刀锋震得一愣,竟然脸上露出了意想不到的神色:“你就不怕杀了他吗?”
他说话的腔调也变了,诡异又冰冷,带着某种僵硬感。
白瑜站在原地,收了刀捏了捏拳头,“倒是不怎么怕的”,她笑道:“反正他刚恢复修为,一时半会儿应该是打不死的。”
“哦”,对方歪着头打量她,却将目光从她脸上落到胸口,语气有些失望:“原来你不是她……”
“你个死东西看哪儿呢!”
白瑜明显感到了被冒犯,干脆利落地反手朝他掷出短刀,短刀在空中旋转,从而将对方往后逼退稍许。
他挥袖一震,袍袖间有细细的黑色煞气肆虐,百里扶光眼前一亮,扇面急转,白光骤盛照向霍云川天灵盖,厉声喝道:“原来鬼仙在这里!”
他就说,那么大一个成型的鬼仙到底去了哪里呢?
原来这鬼仙竟然如此狡诈,为了隐藏自己提前藏在了镇岳灵髓里,就等霍云川疗伤时炼化灵髓时,突然出手趁他不备夺舍!
话音未落,霍云川手腕猛地发力,将白瑜狠狠拽向自己,另一只手已然凝聚起紫黑色煞气,直逼她心口。
白瑜痛得眉峰紧蹙,却半点不慌,反手长刀出鞘,刀身裹着红莲业火就朝他手臂劈去:“正愁找不到你呢!看招!”
烈火擦过霍云川衣袖灼烧起来,他却似毫无痛感,侧身避开的同时,指尖煞气化作利爪抓向白瑜肩头。
白瑜狠狠咬牙,身形闪退的瞬间,长刀横扫而出,烈火在地面燃起一道火墙,将两人暂时隔开!
她眼底藏着焦灼,下手却毫不留情。因为她很清楚,对方来意不善,唯有彻底压制住这具身体里的鬼仙,才能保住真正的霍云川。
众人见白瑜一出手就用上了杀招,更不敢怠慢,纷纷出手。
苏清鸢迅速结起了剑阵,精纯剑气朝着霍云川周身刺去,如雨般倾斜而下!
可却当场被鬼仙周身紫黑色煞气尽数挡回,剑气反弹间竟震得苏清鸢连连后退。
她惊讶地望着对方:“他的修为怎么这么强!”
“霍云川刚恢复了全部修为”,蓝瑶指尖弹动,顿时金针绵密而出,精准射向霍云川百会、膻中等身上诸个穴位,试图封阻煞气流转,“这才是他真正的境界!”
可金针刚触到煞气便瞬间发黑锈蚀,落地化作飞灰!
百里扶光展开流光扇,扇面白光织成密网,试图困住他的身形,却见霍云川抬手一挥,煞气便将光网撕得粉碎。
“这鬼仙借灵髓之力与霍兄肉身相融,修为更上一层楼了!”
百里扶光心头一沉,再次挥扇时,扇尖凝聚起仙界净化之力,“苏姑娘结困阵,蓝姑娘想办法控制他的行动,白司主寻他煞气破绽,我来牵制!”
四人再度联手,可无论攻势如何凌厉,都被鬼仙操控的霍云川轻松化解,反倒被他的煞气逼得节节败退。
白瑜见久攻不下,眉心焚魂印骤然亮起,五瓣红莲绽放出刺眼红光!
周身红莲业火暴涨数倍,竟压得地宫阴邪气息节节溃散。
“以我之魂,引焚魂印之力,镇!”
她朗声叱喝,双手结出繁复印诀,烈火化作红莲锁链,顺着霍云川扣住她手腕的力道缠了上去!
锁链缠上的瞬间,霍云川周身煞气剧烈躁动,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分明想要挣扎,可似乎感受到什么,扣着白瑜手腕的力道却突然松了。
鬼仙操控着他的身体缓缓后退,紫黑色煞气渐渐收敛,暗红色瞳孔里竟透出几分复杂的柔情。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白瑜眉心的焚魂印上,声音沙哑:“敏儿……是你吗?”
鬼仙忽然收了所有攻势,周身煞气不再暴戾,反而化作柔和的光晕包裹住自己,眼神一动不动地望着焚魂印的印记。
白瑜一愣,握紧长刀的手微微顿住,“你说的敏儿,是青族已故的大长老青敏吗?”
百里扶光三人也顺势停手,戒备地盯着他。
“她没有死!”鬼仙声嘶力竭地,“她还活着,你看……”
他抬手指向白瑜眉心,“她就在焚魂印里。”
白瑜心头一跳,想起了当年修罗族一个秘而不宣的传说。
“你仿照修罗族祭坛的方式修建了这座陵墓”,她低声询问,似乎在向鬼仙确定什么,“只是为了供养她的残魂,想要将她复活?”
“对!我要让她活过来,青敏她还没有死!”
鬼仙的声音带着偏执的坚定,语气里满是跨越百年的执念:“我还能听到她的呼吸,感受到她的温度……”
蓝瑶心头一震,“修罗族青族的大长老?”
不是已经死了三百年了吗?
蓝瑶曾在古籍中见过记载,青族乃修罗族当中四大家族之一,青敏是随同修罗王堕天的二十四位仙君之一,更是青族百年难遇的奇才,却在三百年前莫名陨落。
“把焚魂印给我……”,鬼仙朝着白瑜伸出手,语气又凶狠起来。
“焚魂印里有她的另一半残魂吗?”
白瑜感觉着身上的焚魂印此刻温度流转,竟然有些不一样的隐隐柔情之意。
“你是她的什么人,鬼仙?”
白瑜按着胸口,感觉心脏跳动的节奏都与平常有异,“你如果告诉我,我或许可以答应把焚魂印给你。”
“我叫陆鸣,她是……我此生最爱的人。”
鬼仙缓缓闭上眼,周身煞气化作影像,将三百年前的过往徐徐展开。
他那时候还是个年轻的修士,浪迹天涯,无门无派,只是因为天赋不错而自学成才。一次在修罗族与人类边界之地被飘荡的厉鬼煞气所伤,是青敏路过,恰好救了他。
“青青子衿,悠悠鹿鸣……”
鬼仙陆鸣轻轻叹息,回忆起那时候的青敏一身青裙,眉眼温柔,丝毫看不出修罗族的阴狠好斗。
她用修罗秘术为他疗伤,陆鸣在山涧养伤三月,她每隔数日便来照料,送来吃食用品。两人朝夕相处,很快情愫渐生。
陆鸣伤愈后提出想要向青敏提亲,与她共守一生,青敏当场拒绝,他才知道,她并非是什么普通的女修,而是修罗族的大长老。
她曾是仙君,后堕天而下,化为修罗。
修罗族自堕天之战后便被天界所囚,困于幽冥之地。
他们费尽心思,只是为了复活修罗王,为族人争取对抗天界的机会。
在青敏看来,情之所衷,随性而为就好。她喜欢陆鸣,愿意主动与之欢好,可并不打算用婚姻约定将两人永远绑在一起。
她的喜欢可有可无,但永远不及修罗王对她的重要。
可陆鸣并不这么想,他以为青敏是碍于族人的阻拦,才不愿意答应嫁给他。
他愤然向青敏辞行,说要去闯荡天下,提升修为。青敏觉得他有上进之心很不错,便送他一些修罗族的修行秘术让他学习。
不久之后,陆鸣凭借着青敏所赠的秘术跻身高手行列,创建了玄阴阁,成为创派祖师。
然而由于其所修炼之法术阴险诡异至极,且又和修罗族秘术如出一辙、同宗同源,故而遭到了整个正道人士的一致唾弃,并将其视作十恶不赦的魔修。
陆鸣并不想管那么多,他只想让自己变得更强大,让所有人都匍匐在他脚下。
终于,他成为了修仙一流高手,正当他觉得自己功成名就,立刻再次动身前往幽冥之地打算向青敏提亲,可那时候,青敏却死了。
修罗族炼制出了两大法器:焚魂印和燃念灯,都是为了复活修罗王所用。
而想要法器强大,炼制时需要的祭品就越要强大。两件绝世法器只采用了一个祭品,那就是青敏。
青敏以生魂祭祀,最终帮助青族族长、修罗族大祭司青影炼制出了两件法器。
陆鸣只来迟了一步,看着青敏被烈火吞没,却无法挽回,当场一瞬白头。
他认为是青族出卖了青敏,诱骗她成为了炼制法器的祭品。他出手重伤了青影大祭司,抢走了青敏的一半残魂,安置在陵墓当中供养,另一半残魂则留在了焚魂印当中,成为修罗族至宝。
为了复活青敏,他遍寻三界古籍,终于找到办法,利用苏家修建陵墓,用阴邪之力滋养魂魄,再以焚魂印中封印的半魂为引,方能逆命复活。
他虽然不能杀死苏家之人灭口,却留下了能让他们家族覆灭的东西——剑谱。
果然后来剑谱引来了争抢,苏家最终也被灭门。
也正是因为如此,初入陵墓的时候,所有的生桩都不愿意伤害拥有焚魂印的霍云川。
一来是鬼仙陆鸣看中了他的身体,想要借助他的躯壳复活。
二来,他身上有焚魂印,是青敏的气息。
他刻意引导秦子殇等玄阴阁后人前来,开启陵墓,同时用他们的魂魄催动整个陵墓阵法,一步步布下局,就是为了等到焚魂印出现,夺取灵髓稳固身形,最终复活青敏。
“逆天改命,会遭到天谴的”,百里扶光试图劝说他。
影像散去,陆鸣操控着霍云川的身体,目光依旧执着地望着白瑜眉心:“我等了三百年,哪怕只有一瞬,我也要再见到她。”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愿意承受。
“执念太深,只会困住自己。”
温柔却带着怅然的女声突然响起,地宫中央缓缓浮现出一道青裙身影,身形半透明,眉眼与影像中的青敏一模一样。
她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青光,气质温婉。
白瑜顿时眼神一亮:“你竟是阵灵!”
原来青敏的残魂才是这座秘境的阵灵,执念所化,却并无害人之心。
陆鸣浑身一震,操控着霍云川踉跄上前,声音颤抖:“敏儿……是你吗?”
青敏轻轻点头,抬头与他对视:“鸣哥,我早就不在了。封入焚魂印的半魂,不过是我残存的意念,献祭之时,我便已释然,没想到执着的却是你。”
“献祭?”陆鸣愣住,“不是他们骗你害你吗?”
“献祭于天铸造焚魂印与燃念灯,是我修罗族共同的心愿”,青敏看着白瑜满是喜悦:“如今看到白司主,就知道当初的选择没有错。”
“大长老,好久不见了”,白瑜朝她点了点头,“没想到当年你竟然还有这样一段缠绵往事。”
“让您见笑了”,青敏淡淡一笑,走向陆鸣,指尖青光落在霍云川周身,紫黑色煞气竟温顺地退散了几分,“我化作阵灵守在这里,不是为了等你复活我,是希望能看到你放下执念。”
“我不放!”
陆鸣嘶吼着,周身煞气再次暴涨,“我等了三百年,怎么能放下?”
他猛地抬手凝聚起全身煞气,竟要强行去剥离白瑜眉心焚魂印中的残魂。
“不可!”
青敏急声劝阻,身形一闪挡在白瑜身前,青光与煞气相撞,她的身影瞬间变得更加透明,“焚魂印至关重要,你决不能动!鸣哥,别再执迷不悟了!”
陆鸣的动作顿住,看着青敏虚弱的身影,暗红色瞳孔里闪过挣扎。
他想起她昔日注视自己时温柔的眉眼,想起这三百年日复一日的思念与煎熬,煞气渐渐松动。
霍云川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眼底暗红色与原本的清亮交替浮现,他在拼命反抗,试图夺回身体控制权。
白瑜见状,立刻用焚魂印之力催动红莲业火护住霍云川心脉,帮他压制体内鬼仙。
百里扶光与苏清鸢同时出手,净化之力与剑气交织,护住青敏的残魂,蓝瑶则指尖凝诀,准备随时化解陆鸣的煞气反噬。
青敏望着陆鸣,眼中满是释然的温柔:“鸣哥,忘了我吧!三百年了,我们都该往前走了。”
她的身影渐渐化作青光,缓缓融入焚魂印中消失不见,留下最后一句叮咛。
“早日前去往生之地吧……别再为我停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