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铁链穿过肩胛骨的伤口勒紧,已经麻木到感觉不到痛楚,霍云川被两名弟子拖拽着,一路磕磕绊绊拖到玄天剑宗的山门口。
山门处立着两根丈高的青石柱,弟子用铁链将他悬空吊起,脚尖堪堪离地,全身重量都压在被刺穿的肩骨上。
山风呼啸,刮过脸上如同刀割。
寒意顺着伤口钻进骨髓,霍云川咬紧牙关,冷汗混着鲜血顺着下颌线滴落,在地面砸出深深的暗红色印记。
过往的弟子纷纷驻足观望,眼神里有鄙夷、有怜悯,却无一人敢上前多说一句……毕竟灵卿真人早已下了命令,谁敢为这“弑师逆徒”说情,便是与整个玄天剑宗为敌。
他不杀他,但是,却想要用这种方式折辱他。
让他彻底丢弃尊严,开口求饶。
才能在这位天才的师弟身上找到丢失已久的“尊严”。
可灵卿真人不懂,霍云川沉默垂下眼,尊严永远不是别人给予的,而是来源于内心深处最强大的力量。
他沉下心去,忽略身体的痛楚和寒冷饥饿,继续认真思考这件事当中不对的地方。
就这么过了第一日,灵卿真人没来。
霍云川艰难地运转残存的灵力护住心脉,始终觉得哪里不对劲,灵卿真人出现的太过突兀,这中间他似乎缺失了一段记忆,就像一团迷雾,挡在真相面前,怎么都想不起来。
他试着回想,可脑海中一片混沌,唯有“十五”这个日期和一个女子的身影偶尔从记忆深处闪过,模糊又清晰。
第二日清晨,灵卿真人才慢悠悠地出现。
他拎着一壶烈酒,命人将霍云川从高处放下来,霍云川一落地才意识到自己全身都被冻僵了,手指佝偻着都很难伸展开。
他就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闭着眼也不肯睁开,整个人仿佛跟死了一样。
灵卿真人居高临下看着他,将辛辣的酒液尽数泼在他尚未愈合的伤口上。
剧烈的疼痛让霍云川浑身痉挛,却依旧死死咬着牙,没发出一声求饶。
“怎么不叫?求饶啊!求我饶了你啊!”
灵卿真人砸了酒坛,附身过去捏着他的下巴,语气残忍,“你不是最看重风骨吗?现在这副模样,与丧家犬有何区别?”
霍云川缓缓抬眼,目光冰冷如刀:“不求饶,没必要。”
灵卿真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大笑起来,“霍云川,我看你还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他挥了挥手,一名弟子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汤走来。灵卿真人强行将药灌进霍云川嘴里:“这是化灵散,只要七日,你的修为便会彻底废去,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药汤入喉,如同烈火灼烧,体内的灵力瞬间紊乱起来。
霍云川猛地偏头,将剩余的药汤吐了出来,溅了灵卿真人一身。
“你就算废了我的修为,也掩盖不了你弑师的真相。”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纸,包不住火。”
灵卿真人脸色一沉,抬脚狠狠踹在他的小腹上。
霍云川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出。
灵卿真人骂道:“还嘴硬!我倒要看看,你能硬撑到什么时候!”
接下来的三日,灵卿真人每日都会出现,用尽各种手段折磨他。
鞭笞、烙铁、化灵散……
霍云川的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口,新伤叠旧伤,鲜血浸透了衣衫,又被山风吹干,结成硬邦邦的血痂。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好几次都险些昏死过去,却不知道为何始终吊着一口气。
恍惚中,有个身姿明丽的女子在喊他的名字,“小霍!”
她这么喊他,将他从生死边缘唤回来。
她到底是谁?
他开始怀疑这一切的真实性。
灵卿的手段太过刻意,仿佛是为了激怒他而折磨他,他缺失的记忆更是像被人生生剥离,无论怎么回想,都抓不住一丝线索。
第五日,天刚蒙蒙亮,山风突然变得狂暴起来。
一道紫衣金裙的华丽身影瞬间冲破山门的禁制,如同流星般落在山门口。
银色刀光一闪,瞬间斩断了两名看守弟子的脖颈。
“白瑜!”
霍云川瞬间就认出了这个人,不知道为什么,熟悉的名字脱口而出。
“你快走!这里很危险!”
白瑜没有说话,她身上修罗煞气疯狂翻涌,周身环绕着赤色业火,“我说过,会护着你。”
她的声音依旧张狂笃定,“谁敢伤你,就得死!”
“又是你这个狡诈的妖女!”
灵卿真人的身影从山门后闪现,手中长剑带着凛冽的剑气,朝着白瑜的后心刺去,“上次让你侥幸逃脱,这次你必死无疑!”
“白瑜,小心!”霍云川努力挣扎,但只是徒劳。
白瑜反应极快,侧身避开要害,反手一刀劈向灵卿真人。
刀剑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刀光与剑光交织在一起,照亮了整个山门。
白瑜的实力极强,灵卿真人一时之间竟被她逼得连连后退,可他毕竟修为深厚,很快就稳住了阵脚,同时玄天剑宗的弟子纷纷前来支援,结出庞大的一张剑网,将白瑜彻底困在其中!
“霍云川,你最好亲眼看着!”
灵卿真人单手持剑,朝着霍云川冷笑,“我要当着你的面,杀了你最在乎的人!”
白瑜不知为何被困在剑网当中无法脱身。
只听“噗嗤”一声,一道无形的剑气突然从侧面袭来,精准地刺穿了白瑜的胸口!
赤色的鲜血喷涌而出,霍云川终于挣开铁锁,飞身扑过去接住了她下坠的身体!
白瑜倒在霍云川怀里,嘴角露出一丝牵强的笑容:“霍云川……我……尽力了……”
说完,她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赤色身影迅速化作一团火光,在霍云川的怀中燃烧成碎片!
“不!”
霍云川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他也不知道自己的伤心绝望到底来自于何处,但内心有个声音告诉他,他失去了此生最重要的人。
一股黑色的魔气瞬间席卷全身,无数委屈、怒气、悲愤和仇恨凝结出恶果。
霍云川缓缓落在地上,他的瞳孔变成了暗红色,周身环绕着浓郁的黑气,眼神空洞而冰冷,只剩下无尽的杀意。
“杀了他……杀了所有伤害你的人……”
一个阴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屠尽玄天剑宗满门,用他们的鲜血,为她报仇!”
“报仇……”,霍云川喃喃低语重复,他反手伸出,掌心迅速召唤出断水剑,剑身瞬间被黑气包裹,变得漆黑如墨。他朝着灵卿真人冲去,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黑影,剑气所过之处,地面裂开数道深沟!
灵卿真人脸色大变,想要用手中长剑抵挡,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
黑色的剑气牢牢锁定了他,让他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不!霍云川,你不能杀我!我是玄天剑宗的掌门!”
“去死吧!”
霍云川没有说话,手中的断水剑朝着灵卿真人的脖颈砍去。
就在剑尖即将触碰到灵卿真人皮肤的瞬间,他胸口突然闪过一道青黑色的光芒,一枚玉佩从他的衣襟中飞出,悬浮在他的面前!
这是在前一间密室中得到的秘钥!
玉佩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与他周身的黑气碰撞在一起,柔和的力量如同清泉般瞬间涌入他的脑海,驱散了心中的杀意。
霍云川的意识猛然清醒过来,脑海中的幻境如同破碎的镜子般消散,他想起来了。
他还在秘境中寻找镇岳灵髓恢复修为,他并未离开秘境,甚至没能走出第二个密室。
这密室当中焚烧的香料当中有致幻的作用。
他落入了内心的心魔幻境之中。
眼前的景象瞬间变换,哪里还有什么玄天剑宗的山门?他依旧在第二间密室中,手中的断水剑正指着百里扶光的胸口,剑尖距离他的心脏只有寸许。
百里扶光脸色苍白,竭力撑开扇子抵挡,周身的结界已经被黑气侵蚀得摇摇欲坠,显然是被他刚才失控的力量所伤。
“百里仙君?”霍云川幡然回神,被眼前景象吓了一跳。
黑气瞬间消散。
“你差点就杀了我”,百里扶光松了口气,收回扇子,“怎么回事?”
“是心魔。”
霍云川收了剑,抬头却不见白瑜和蓝瑶还有苏清鸢,担忧道:“她们呢?”
“苏姑娘状况跟你差不多,白瑜去处理了”,百里扶光探口气,“至于蓝瑶……她怕是也被心魔反噬,入了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