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伦敦夜色来得早,四人在书房将近期的八卦和热门话题一一细数一遍后,伊丽莎白和布尔戈因夫人也乘马车归来。
因为都是亲近的家人朋友,男爵府的小餐厅点起烛火,恍若白昼,银质餐具在暖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海西、布尔戈因夫人分坐主位两侧,伊丽莎白刚在海西身边落座,便见陌生的艾玛小姐端坐在对面,神色温和得体。
海西先笑着抬手示意爱玛,对众人正式介绍:“给大家引荐一下,这位是艾玛.布伦特小姐,来自肯特郡,未来会作为玛丽的陪伴。”
她转头看向伊丽莎白,轻声解释:“玛丽12月初就会从学校毕业,她年纪小性子又内向,不像你这般通透有主见、懂分寸,往后参加沙龙或舞会,有艾玛小姐在身边帮衬着,能少些手忙脚乱。”
海西不想伊丽莎白因为只安排玛丽陪伴的事情,心生不快,特意说这番话既点明了艾玛的作用,又暗赞了伊丽莎白的通透。
伊丽莎白闻言,浅浅一笑:“我明白你的意思,玛丽确实需要人照拂,艾玛小姐看着便很可靠。”
她与海西虽是胞姐,却因性格差异始终“亲近但不亲密”。海西的理性克制,有时会让感性的她觉得少了些姐妹间的热络,但也知道海西从无恶意,只是习惯了这般处事方式。
艾玛起身,恭敬地微微欠身:“能为玛丽小姐效劳,是我的荣幸。往后还请各位多多指教。”
“不用拘谨,”布尔戈因夫人轻摇折扇浅笑,“男爵府的氛围向来随和,你只管安心留下便是。”
西里斯和爱德华两位英国绅士纷纷颔首示意,并不多言。
而法国绅士路易热情地招呼:“艾玛小姐的钢琴弹得极好!今天海西逼着我和西里斯练习跳舞,多亏了你的伴奏,真是麻烦你了。”
寒暄过后,晚餐正式开始。海西舀了一勺清炖肉汤,随口问伊丽莎白:“今天和布尔戈因夫人去沙龙,玩得开心吗?”
提到沙龙,伊丽莎白的脸色瞬间沉了沉,想起不愉快的画面,讥讽道:“开心谈不上,倒是见识了一群表里不一、前倨后恭的夫人,也算长了见识。”
“哦?怎么回事?”海西挑眉,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神色看向伊丽莎白,又转向布尔戈因夫人。
布尔戈因夫人客观的点出事件的关键原因:“伊丽莎白一开始只向众人介绍自己是菲兹威廉.达西先生的未婚妻,没提其他身份。”
“我本以为这样就够了,”伊丽莎白立刻接过话头,郁闷地解释,“我以为说出这点就足够了!足以让人尊重?我不想靠着你和西里斯的光环,只想凭自己的通透和谈吐在社交圈立足,可那些夫人……”
她顿了顿,想起当时荒诞场景,气愤地描述:“几个富商太太明里暗里嘲讽我是‘乡野来的姑娘’,说我配不上达西,还说没有体面家世做底子,再好的道理也是穷酸硬撑。
结果乔治安娜点明我是你和西里斯的姐姐,那些人瞬间变了副嘴脸,围着我谄媚夸赞,前后态度转变之快,看得我都觉得可笑。”
海西没对伊丽莎白的行为评论分毫,而是点出达西的原因:“达西先生性子高傲,说话不太顾及别人的感受,在社交圈里难免得罪了些人。如今你作为他的未婚妻出现,那些从前受了他冷遇的太太小姐,找不到机会报复他,自然就想在你身上讨回来,算是一种‘迁怒’。”
“可他那不是高傲,是不善言辞!”伊丽莎白立刻反驳,护着达西,“他只是不擅长和虚情假意的人周旋,并非有意轻视谁,而且他的心地极好,对朋友、对家人都极为真诚。”
“哦?呵呵...”海西轻笑出声,打趣,“这么说,你觉得他当初那些‘高傲’的态度,根本不算什么?甚至还觉得挺有道理?”
伊丽莎白的脸颊微微泛红,却依旧坚持:“比起那些趋炎附势、以貌取人的人,达西的‘不善言辞’可要体面得多!”
“只怕达西自己都不好意思用‘不善言辞’掩饰他的高傲!”西里斯突兀地插话,揭穿伊丽莎白替达西粉饰的真相。
他放下汤匙直击要点:“先别忙着维护达西了。我倒想问问你,既然知道伦敦社交圈势利,为什么一上来不把身份说清楚?你是西里斯男爵的姐姐、德文郡公爵未婚妻的胞姐,只要报出这层关系,谁敢对你不敬?”
面对西里斯的质问,伊丽莎白的脸色瞬间沉了沉,别扭地回怼:
“我为什么要提这些?我不想让别人觉得,我是靠着你们才配得上达西!我想让他们看到,我伊丽莎白.班纳特,即便没有这些光环,也能凭着自己的本事站稳脚跟。”
西里斯刚想反驳,爱德华便抬手打断了他,理性分析道:
“伊丽莎白的想法没错,但忽略了现实。达西固然是德文郡乡绅中最大的地主,拥有足够的财力,但是他毕竟不是贵族,而是贵族的亲属。
在地方,这样的身份足够让乡绅们推崇敬畏,而这里是伦敦,王室和顶级贵族汇聚的地方。商人们并不真的害怕得罪他。”
路易也放下汤匙解释:“女眷之间的言语争锋,绅士们向来不便过多参与,因为几句嘲讽就去找那些商人的麻烦,否则反而会落了下乘、失了体面。那些太太惯会旁敲侧击地轻视,就算闹开了,也能说是‘误会’。”
布尔戈因夫人颔首附和,语气带着法国贵族的通透:“商人中产阶级太太多是‘牙尖嘴利’的嘲讽,而贵族夫人小姐们却多是冷漠无视的伎俩,若是言语引导你说些敏感话题就要小心了!”
艾玛小姐也轻声补充:“伊丽莎白小姐,您的骄傲和通透很可贵,但在复杂的社交圈里,适当亮出自己的‘底气’,并不是依附他人,而是保护自己。那位乔治安娜小姐后来点明您的身份,正是这个道理。”
伊丽莎白闻言,沉默了片刻。感性的她向来坚持本心,却也不得不承认,大家说得有几分道理。
她的骄傲,在现实的社交规则面前,似乎的确有些无力。
海西见她神色松动,语气依旧平静理性:“身份是你的‘武器’,不是‘枷锁’。你可以选择不用,但不能没有它。这是你应得的底气,与‘配不配得上达西’无关。”
伊丽莎白点了点头,心里那点对“身份”的抵触,悄悄松动了几分。
爱德华看出西里斯对伊丽莎白的行事仍有几分意见,生怕两人再争执起来,便适时转移话题:
“西里斯,一会儿你和路易陪我去俱乐部见见朋友们,打发一下时间,省得你们消息闭塞。”
西里斯朝爱德华举杯,调侃道:“你确定要我和路易和你一起去?不会妨碍你吧?”
说着他还故意拿手帕擦了一下脖颈,坏心地暗示。
爱德华脸色一僵,下意识地瞟了海西一眼:“西里斯!胡说什么!只是单纯喝酒聊天,最多打打台球。路易,你去吗?西里斯可能更想留在家里练习跳舞!”
路易听到要出门,不用跳舞,跃跃欲试地看向爱德华,却又不敢随便答应,可怜兮兮望向海西。
海西叹了口气,安排道:“哥哥,你和路易,爱德华一起去俱乐部放松一下。不过记住,少打牌、少喝酒!”
她看向爱德华嘱咐道:“你的贴身男仆已经把衣物取过来了,就在你惯用的客房。晚上只准带100镑出门!省得你打牌无度!”
昨晚刚输了800英镑的爱德华耳根一红,底气不足地嘟囔:“我这次只聊天,不打牌了。”
路易眼睛一亮,立刻附和:“好啊好啊!我还没去过卡尔顿俱乐部呢,正好去见识一下英国贵族的俱乐部是什么样子的!”
西里斯耸耸肩:“行吧,就陪你去一趟。不过先说好了,别找我当挡箭牌。”
好不容易把三个绅士收拾妥当送出门,海西无奈地看着他们活蹦乱跳地勾肩搭背出去,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