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行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满是旧日味道。
“我们终于回来了。”
“嗯!”李咏梅重重地点头,眼中闪着雀跃的光。
她顿了顿,又轻声道:“我想下来,走走这破瓶巷。”
独孤行点头:“当然可以。”
他弯腰,双手稳稳托住她腿弯,慢慢将人放下来。李咏梅双脚刚沾地,脚下便是一软,膝盖几乎打弯,整个人向前倾去。
“小心。”
独孤行眼疾手快,一手揽住她腰,另一手扶住她肩,将她稳稳托住。
“为什么不运气,让自己站定……”
李咏梅站直身子,轻轻呼出一口气:“我想就这样走走。”
独孤行看着她双腿微微发颤的样子,心中不由担心:“你这样子...”
李咏梅低头看了看自己双腿,轻轻点头:“没关系的,我还是想试试。”
独孤行不再劝,只道:“那好,有什么需要就叫我。”
李咏梅深吸一口气,奋力挪动右脚。足底传来一阵麻麻的触感,像无数细针同时刺入,却又不怎么疼。哪怕已经疏通经脉了,感知依旧跟不上思考。
她咬住下唇,又试了一次。
脚尖只往前挪了半寸不到。
接连几次,都是同样结果,寸步难行。
她终于苦笑一声,低声道:“你牵我一下吧。”
独孤行欣然伸手,臂弯轻轻环过她纤细的腰肢,掌心贴在她腰侧,慢慢带着她往前挪。
一步,一步,很慢。
李咏梅低着头,裙摆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她能隐隐感觉到脚底传来的阵阵酥麻。
“孤行……我是不是很没用,这点小事都做不到。”
“不会,咏梅姐可是......”
话只说一半,就被她轻轻打断。她偏头看他一眼,唇角弯起:“又想说教了?”
独孤行愣了愣,随即笑出声:“被咏梅姐看出来了。”
李咏梅轻轻摇头,柔声道:“我没事。都那么多年了,我什么事情不知道。有些事是需要缘分的,反正现在我能感觉到双脚,已经很好了。虽然不能自己走路,可我还有拐杖。”
其实她早已释然。
巷风吹过,卷起她鬓边一缕发丝,拂在脸颊上。
独孤行静静望着她那双安静而悠远的清眸,默默收紧了牵着她的手。
巷子很长。
风很急。
两人步子很慢,想要把这些年错过的每一步,都慢慢走回来。
走着走着,李咏梅的目光缓缓在巷子里来回扫视,眼中带着些许疑惑。
独孤行察觉她神色有异,停下脚步,低声问:
“咏梅姐,怎么了?”
“嗯……奇怪。这巷子……好像被人打扫过。太干净了些。”
独孤行扫视而去,确实如她所说——这条巷子比记忆中的“破瓶巷”亮堂许多。
本该积着灰尘与枯叶的巷角,此刻干干净净。巷壁上斑驳的青苔也被刮掉大半,露出原本的砖色。
“奇怪……”
话音刚落,他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应该是宋小燕回来打扫过了。话说小燕现在该在玉簪里等急了,我们叫她出来吧!”
李咏梅眸光柔和下来:“好啊,顺便把初龙也叫出来,让他们看看我们的家。”
独孤行刚要抬手去摸怀里的玉簪,指尖却忽然顿住。
因为他们已走到家门口。
那扇熟悉的木门依旧。
门框上却多了一副崭新的对联,红纸黑字。
上联:旧宅重归人未老。
下联:新炊初起饭飘香。
横批四个字:安居乐业。
此刻,破院子里还飘出饭菜的香味——米香混着葱花爆锅的焦香。
独孤行整个人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张:“怎么回事……有人占了我房子?”
准确来说,这屋子也不是独孤行家的老宅,其实他也是霸占的。
李咏梅看着那副对联,脸色微微变了变。她心口莫名一紧,手指下意识攥紧裙角。
莫非……
就在这时,门内传来细微动静,像有人踩到门槛。
吱呀一声,门忽然被推开一条缝。
一个小鬼头探出脑袋来。
那孩子不过十三四岁模样,古灵精怪,额前留着几绺刘海。看见独孤行的一瞬,先是一呆,随即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圆形。
“哇——!见鬼了!”
他尖叫一声,砰地把门重新甩上,震得门板咿呀作响。
独孤行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干笑道:“我这屋子……该不会真被镇外来的小鬼霸占了吧。”
但很快他又释然了。
“也是,我这么多年没回来,这破旧房子被人占了也正常。况且我当年……不也占了别人的房子。”
他转头想和李咏梅说笑两句,却见她神色有些恍惚,目光仍旧落在门上,有点出神。
“咏梅?咏梅姐?”
独孤行叫了两声,她才回神,“没事……我只是……觉得屋子被别人占了,有些怪可惜的。”
“原来是为了这个啊。”
独孤行笑了笑,随即把袖子往上一撸,作势就要冲进去:“行,那我这就去抢回来!谁敢占我家房子,我让他知道厉害!”
李咏梅吓了一跳,急忙伸手死死拽住他衣角:“你也太不讲理了!别人好不容易才占下的,一个小孩子罢了。”
独孤行脚步顿住,“这什么道理?这房子明明是我先来的!”
李咏梅不说还好,这一说反倒让独孤行觉得可惜。此刻他脑子里已在盘算怎么把那臭小鬼揪出来教训一顿。
占山为王,现在山大王回来了,还有不让道的理由?
可李咏梅却固执道:“算了吧,你来我家里住。那房子……就让给他。别人一个小孩子,也不容易。”
独孤行终究还是把气往下压了压:“行,听你的。下次等他出来,我再好好说道说道他。”
李咏梅松开手,“行了行了,快带我回家。里面肯定积了不少灰尘,得好好打扫呢。”
独孤行一听,立刻来了精神:“那我们快点!”
话音未落,他弯腰一把将李咏梅抱起,足尖点地,纵身一跃,带着怀里的人稳稳落在隔壁院中。
李咏梅抬眼望向眼前那座老屋。
屋檐还是旧时模样,瓦片缺了几块。可那熟悉的轮廓、熟悉的木头气味,却让她眼眶发热。
“终于回来了。”
“是啊,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