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2月25日,傍晚18时…太阳正在西沉。
诺曼底的海岸线上,硝烟弥漫,火光冲天。
持续了整整一天的战斗,在这片漫长的海滩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伤痕。
燃烧的登陆艇残骸,密密麻麻的尸体,被炸毁的碉堡,以及那些仍然在顽强抵抗的德军火力点。
盟军的进展极其缓慢,可以说速度进展的缓慢出乎盟军高层所有人的预料。
本来他们以为的德国人的防线就是一栋摇摇欲坠的破房子,随便一踹就塌了。
结果他们现在踹了一脚房子,没把房子给踹塌,里面还反而蹦出几个大汉把他们给揍了一顿。
丘吉尔极其震怒,催促盟军快速突破,可这并不是前线部队说的算的。
奥马哈海滩上,美军第1师和第29师的部队仍然被困在石堤后面。
借着C连和E连在悬崖上拿下的突破口,他们占领了一段不到两公里长,纵深不足八百米的滩头阵地。
这片阵地上汇聚了数千人。
盟军借着悬崖小道,用几个小时的时间在这里建立的一道较为坚固的阵地,准备撑过艰难的晚上。
两侧仍有德军碉堡仍然在疯狂射击,用交叉火力尽力封锁着沙滩。每一批增援部队登陆时,都要付出一顶的代价。
黄金海滩和朱诺海滩的情况稍好一些。英军和加拿大的部队向前推进了大约两公里,占领了几个沿海的村庄。
但德军的抵抗越来越顽强,那些隐藏在田野和树林里的火力点,让每一步前进都变成了一场血战。
犹他海滩是唯一取得突破的地方。
美军第4师在空降部队的配合下,向内陆推进了将近六公里,与第82空降师的部分伞兵们会合。
但即便如此,他们仍然被德军压制在一个狭窄的桥头堡里,无法向外扩张。
剑海滩的情况最为复杂。
英军第3师在空降部队的配合下,成功占领了奥恩河上的桥梁,但德军的反击一波接着一波。
SS第12“希儿青年团”装甲师的先头部队已经抵达战场,他们的豹式和虎式坦克,正在与英军的少量的坦克部队展开激烈的对攻,而英军装甲部队被打的节节败退。
傍晚十八时三十分,德军在几个地段发动了反击。
在奥马哈海滩的西侧,德军第352步兵师的一个团,在六辆突击炮的掩护下,向美军的侧翼发起冲击。
美军第1师的一个连队被包围,激战半小时后,只有二十多人突围出来。
在黄金海滩的东侧,德军第716步兵师的部队,利用他们对地形的熟悉,对英军的补给线发动了袭击,六辆宝贵的满载弹药的卡车被炸毁,英军的进攻被迫暂停。
但盟军也在反击。
下午十七时,美军第2装甲师的一个团开始登陆。
他们的谢尔曼坦克一辆接一辆地驶上沙滩,向内陆推进。虽然进展缓慢,但每一步都在扩大桥头堡。
下午十八时,英军第7装甲师的先头部队也在黄金海滩登陆。
那些身为沙漠之鼠的老兵们,从北非打到意大利,现在又来到了诺曼底。他们下车后立刻投入战斗,用丰富的经验弥补着装备的不足。
况且空中的优势始终掌握在盟军手中。
整个下午,数百架战斗机、战斗轰炸机在诺曼底上空盘旋。
它们攻击德军的装甲部队,轰炸德军的补给线,扫射德军的步兵。那些P-47,P-51,喷火式,像一群群愤怒的小鸟,让德军的每一步机动都变得极其困难。
但德国人还在坚持。
那些年轻的士兵们,从碉堡里,从战壕里,从废墟里,用手中的武器向盟军射击。
他们中的很多人只有十九二十岁,脸上还带着稚气,但他们的脸上带着狂热与坚定。
他们相信自己在保卫祖国。
他们相信元手会拯救德国。
他们相信,那个传说中的大西洋壁垒,不会这么容易被突破。
傍晚十九时,法国圣洛。
这里是西线德军总司令部的所在地,原先是是一座建于十八世纪的古老庄园。
庄园的主楼是一栋三层高的石头建筑,周围是茂密的树林和精心修剪的花园。
战前,这里是一位法国贵族的名宅,现在,它是德国人指挥西线作战的中心。
龙德施泰特站在西线的巨大诺曼底地图前,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符号,蓝色的代表德军,红色的代表盟军。红色正在从五个海滩向内陆渗透,蓝色正在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堵住那些缺口。
偶尔,会有参谋走到他身前更改地图上的信息。
许多人在他身后忙碌着,接听电话,收发文件,标注地图,电报机哒哒哒地响个不停。
参谋长君特·冯·克卢格中将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刚刚收到的战报。
“元帅阁下,最新战况汇总。”
龙德施泰特闻言转过身,接过战报。
他的眼睛快速扫过那些数字和文字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奥马哈海滩,美军第1师,第29师已建立桥头堡,但我军第352步兵师成功困住了这些滩头部队,他们正在组织反击,不过这些步兵缺乏重武器,只有两个坦克团提供支持,目前进展有限。”
“黄金海滩,英军第50师已推进至滨海韦尔这个小村庄,我军第716步兵师伤亡过半,正在向巴约方向撤退。”
“朱诺海滩,加拿大第3师已占领库尔瑟勒,我军第21装甲师一部正在与其激战。”
“剑海滩,英军第3师与SS第12装甲师先头部队交火,英军装甲部队被击溃,我军第12装甲师主力正在向卡昂方向机动,预计今夜抵达。”
“犹他海滩,美军第4师与第82空降师会合,我军第251步兵师正在圣梅尔埃格利斯城内与其进行。”
“克卢格,你怎么看?”
克卢格走到地图前,指着那些红色的标记。
“元帅阁下,盟军在五个海滩同时登陆,目前已有约7万人上岸,他们的舰炮火力太猛,白天,我们的海岸炮兵损失惨重,空军也无法提供有效支援,整个白天,我们的飞机几乎没能在诺曼底上空出现。”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盟军的进展肯定比他们预想的要慢得多,尤其是在奥马哈海滩,他们被卡在那里,动不了。如果我们能在今夜调集足够的装甲部队,对奥马哈海滩发动一次大规模反击,或许能把他们赶下海。”
龙德施泰特点了点头。
“第42装甲师现在在哪里?”
克卢格指着卡昂附近的一个标记。
“主力正在向卡昂机动,预计今晚二十一时可以到达。但他们的燃料不多了,盟军的空袭炸毁了我们好几辆油罐车。”
龙德施泰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燃料呢?”
“正在从后方调运,但铁路被炸毁了,公路也被空袭切断,只能靠卡车一点点往前送。最快也要明天早上才能送到。”
龙德施泰特沉默了几秒。
“SS第12师呢?”
“大多数部队已经到达卡昂以北地区,迈尔少将报告,他的部队可以在今夜二十二时后对剑海滩的英军发动夜袭。”
龙德施泰特点了点头。
“告诉他,不要急着进攻。等第42装甲师到位后再动手。我们要集中力量,先打掉一个,再打下一个。”
克卢格正要回答,一个通讯兵快步走进来。
“元帅阁下,柏林急电!”
龙德施泰特接过电报,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电报很短,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在龙德施泰特的心上。
“元首大本营 1944年2月25日17时30分”
“致西线总司令龙德施泰特元帅:”
“鉴于东线局势急剧恶化,苏军已突破中央集团军群防线,正向明斯克推进,传达以下指令。”
“一,第338步兵师、第346步兵师、第348步兵师立即脱离西线战场,通过铁路运输调往东线,归中央集团军群指挥。”
“二,预备队第2装甲师立即脱离西线战场,通过铁路运输调往东线,归中央集团军群指挥。”
“三,以上部队必须于3月1日前抵达指定区域,离开法国,如有延误,相关指挥官将承担一切后果。”
“此令。”
“最高统帅部.凯特尔.”
龙德施泰特拿着电报的手,微微颤抖。
接近八万人,三个步兵师,一个装甲师。
在这个节骨眼上,要从西线调走八万人的部队?
他抬起头,看着克卢格。
“你看过这个了吗?”
克卢格摇摇头,龙德施泰特递过去给他,克卢格看过后,他的脸色也变的相当难看。
“元帅阁下,这……这简直是疯了。”
龙德施泰特没有说话。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空。
远处,诺曼底的方向,炮声还在继续。
“我们有机会的,克卢格,我们还有足够的机会和实力将盟军给推下海,倘若我们失败了,明天这个时候,盟军或许就又登录了十万人,紧接着就是二十万。大后天,也许就是三十万。”
“东线的战局艰难,这我知道,苏军正在积蓄力量,已经开始发动新的攻势,这我也知道,但是克卢格,你告诉我,现在从西线调走八万人和一个装甲师,意味着什么?”
克卢格没有回答。他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他不敢说出口。
龙德施泰德替他回答了:
“意味着我们要用剩下的兵力,去面对两倍、三倍于我们的盟军,意味着那些刚刚上岸的敌人,会得到喘息的机会,会巩固他们的滩头阵地,会把更多的部队和装备送上来,意味着我们今晚准备发动的反击,可能因为没有足够的预备队而功亏一篑!”
“还意味着西线的…”
他停住了,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他没有说出口的那些话,在场的人都懂。
那意味着西线的失败。
意味着两线作战的噩梦终于成为现实。
意味着德意志丧钟,已经敲响。
作战室里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每一秒都像是一颗钉子,敲进每个人的心里,偶尔能听见窗外传来的朦胧火炮声。
过了很久,龙德施泰德再次开口。
“给我接通最高统帅部的电话,我要亲自和凯特尔元帅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