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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85章 失道者寡助
    短短五日,东海风云突变。

    青螺寨的田埂上,数百农民举着枯萎的火心稻苗,赤脚踩在焦土上,高呼:“还我火心田!还我林副盟主!”——那稻苗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也是林骁三年前亲手帮他们重栽的见证。

    孩童们跟在队伍后头,用稚嫩的声音唱着新编的歌谣,歌声传遍山谷。

    云帆集码头,三百商队集体停运。灵船静静泊在岸边,帆布垂落,桅杆空荡。老船主陈伯坐在自家船头,抚摸着被赵家守卫踢裂的甲板,对孙子说:“宁可船烂,不交一粒米给那些吃人血的!”

    商市萧条如死城,唯有那首歌谣在风中回荡:“赵王狼,长老虎,吃我粮,喝我血……”

    最令人心颤的是百炉巷。九十七位老丹师封炉罢工,广场上丹炉碎片堆成小山,药香混着悲愤弥漫全城。前线送来的伤员躺在临时帐篷里,伤口溃烂却无药可用。一名年轻战士高烧呓语:“药老……救我……”可无人应答。

    百姓自发排队帮忙,却救不了根本——没有丹师,再好的药材也是枯草。

    民间歌谣如野火燎原,从渔村到矿洞,从码头到田埂,人人传唱:

    “赵王狼,长老虎,吃我粮,喝我血;林副帅,陆社首,救我命,还我天!”

    这歌谣没有刀光剑影,却比千军万马更令权贵胆寒。

    东海联盟议事厅,陈沧海拍案而起,须发皆张:“谁在煽动?!是谁在背后操控这一切?!”

    他环视左右长老,眼中满是惊疑与暴怒,可无人敢答。

    大长老低头看茶,二长老假装咳嗽,三长老干脆闭目养神。

    他们都清楚——这不是煽动,是民心所向。

    那些举着枯稻的农夫、停运的船主、砸炉的老丹师,没有一人受人指使。他们只是想起了自己为何而活。

    赵坤急步闯入,脸色铁青:“盟主!不能再等了!今日已有三支前线队伍派人回来声援林骁,若再不动手,他就要被奉为英雄了!”

    王澜紧随其后,眼中阴鸷如蛇:“不如提前行刑,夜半秘密处决。对外只说林骁畏罪自尽,一了百了。”

    陈沧海浑身颤抖。他本以为废掉林骁,便能平息赵、王之忧,重掌联盟大权。可如今,民怨如沸,道义如山,他竟成了众矢之的!

    “可……可若杀了他,丹师不炼药,商队不运货,农民不种田……前线怎么办?”他声音发虚。

    “前线?”赵坤冷笑,“没了散修,还有我们世家!大不了,东海由我们重新‘清源’!”

    这句话如冰锥刺入陈沧海心脏。

    他终于明白——赵、王从未将他视为盟友,只当他是一块垫脚石。

    可事已至此,退无可退。

    他望向静思崖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化为狠厉:“准!今夜子时,废其修为!速战速决,不得走漏风声!”

    殿外,乌云压顶,雷声隐隐。

    子时将至,后山静思崖。

    夜风如刀,乌云蔽月。十名执法堂修士手持“废脉针”——此针淬有蚀元毒,一经刺入经脉,修为尽废,永世不得重修。他们奉陈沧海密令,今夜务必废掉林骁,以绝后患。

    可刚至院门,火把骤然亮起!

    如龙火光撕裂黑暗,照亮一张张愤怒而坚定的脸——青螺寨农夫张岩持锄立于最前,身后百人皆握农具,眼中燃着守护家园的火;

    白沙港商队护卫陈舟横刀而立,刀刃映月,寒光凛冽;

    寒髓矿工李焰挥锤怒吼,百名矿工肩并肩,如铁壁铜墙;

    最前方,药尘子携九十七位老丹师静坐门前,白发如雪,脊梁如松。

    “动林副盟主者,先踏过我等尸骨!”众人齐声,声震山岳。

    执法堂十人面如土色,步步后退。他们本是散修出身,怎敢对昔日袍泽下手?

    就在此时,一道青衫身影缓步而来。

    陆一鸣立于月光下,未佩剑,未带甲,只一袭素衣,却如天柱镇地。他眸中金光流转,似有星河流转,声音不高,却压下全场喧嚣:“陈沧海,你废的不是林骁,是东海散修最后一点良心。”

    话音落,万籁俱寂。

    归墟殿内,陈沧海浑身颤抖。

    探子急报:“盟主!静思崖被围!执法堂不敢动手!”

    “废物!”陈沧海怒吼,眼中血丝密布。他本以为夜半行刑,神不知鬼不觉。可如今,民心尽失,连执法堂都畏缩不前!

    他知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若今夜不动手,明日他便再无立足之地。赵、王会弃他如敝履,散修会唾他如仇寇,连长老会都会倒戈!

    “罢了!”他咬牙,眼中闪过疯狂,“我六百年威名,岂容小儿践踏?!”

    他披上祖传战袍,手持盟主令牌,一步踏出大殿,直奔后山!

    途中,他高呼:“诸位长老!随我诛此逆贼!陆一鸣勾结散修,图谋篡权,今日若不除之,我等皆为鱼肉!”

    可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大长老低头看地,二长老假装咳嗽,三长老干脆转身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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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心中清楚——陆一鸣未夺一寸地,未杀一人,只凭道义聚民心。若此刻出手,便是与全东海为敌!

    陈沧海孤身一人,冲至静思崖。

    见陆一鸣负手而立,他怒极反笑:“好!好!好!你煽动民心,架空联盟,今日我便亲手毙了你!”

    他引动毕生修为,周身灵力如海啸奔涌!

    “归墟·断脉手!”他暴喝,一掌拍向陆一鸣天灵!

    这一掌,含六百年怒火,挟盟主之威,足以碎山断江!

    陆一鸣未闪避,他只轻轻抬手,掌心金光微绽。

    “桥渡·定。”

    刹那,陈沧海如陷泥沼,掌势凝滞半空,再难寸进。

    “你……”陈沧海骇然!他知道对方刚入律令境,也听说过他逼散了南宫世家,可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真的这么厉害。

    陆一鸣平静道:“境界不在高低,而在人心向背。”

    他目光扫过四周——农夫紧握锄头,商队横刀护主,矿工挥锤怒视,丹师静坐如山。

    千人同心,其利断金。

    陈沧海环顾,忽然发现——自己竟成了孤家寡人。

    曾经追随他的长老们躲在远处,不敢上前;

    执法堂弟子垂首退后,不敢应命;

    连赵、王派来的探子,也悄然隐入黑暗。

    “为什么?!”他嘶吼,“我是盟主!你们竟敢背叛我?!”

    药尘子缓缓起身,声音苍老却如钟:“盟主?您早已不是我们的盟主。

    您忘了,散修联盟的‘盟’字,是同心,不是独裁。”

    张岩高举枯稻:“林副盟主给我们土地,您却要废他!”

    陈舟横刀怒指:“林副盟主给我们港口,您却要杀他!”

    李焰挥锤震地:“林副盟主给我们活路,您却要绝我们!”

    千人齐呼:“还我林副盟主!”

    声浪如潮,直冲云霄。

    陈沧海心神剧震,修为瞬间紊乱。

    陆一鸣趁势轻推一掌:“醒吧。”

    “噗!”陈沧海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十丈,重重摔在归墟殿台阶上。

    他挣扎欲起,却发现经脉已被陆一鸣以“桥渡真意”封住三成——非致命,却足以令他实力大跌,再难威胁他人。

    “为什么不杀我?”他嘶哑问。

    陆一鸣缓步上前,声音平静:“杀你易,服众难。林骁需以德服人,而非以血立威。”

    他转身对众人道:“陈沧海罪在失道,不在性命。今日废其权柄,留其性命,以儆效尤。”

    次日清晨,东海联盟中心广场。

    陆一鸣亲解林骁枷锁,扶其登台。

    林骁望着台下万千散修,眼中含泪:“我不过一介逃亡少年,今日蒙诸位不弃,愿继盟主之位。我林骁在此立誓——土地归民,商路归民,正义归民!”

    万民欢呼:“林盟主!林盟主!”

    赵、王探子急报尘沙城、碧波城。

    林骁小儿,安敢称盟主?!”他怒吼,须发皆张,“不过是个毛头小子,也配执掌东海?!”

    王澜坐在碧波城水榭中,指尖轻点水面,涟漪荡开,映出他阴沉的脸。

    “别急。”他声音低沉,“现在民心都向着他们,咱们暂时不能动。”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毒光:

    “我就不信,陆一鸣会永远呆在东海联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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